“三哥，你要撐住......”
楊崇信聲音艱澀的安慰道。
楊崇正的手指顫抖地根本停不下來。
楊志抱著白洋布，看得也是揪心的疼。
楊崇正是本家三叔，已經六十二歲了。
早年有兩兒一女三個孩子，長子在四十年代被小鬼子殺了。
就在村口那棵大樹上，小鬼子逼問不出訊息就殺了僅僅十二歲的孩子。
五十年代末，楊崇正為次子楊洞娶親，先後生下楊文玉、楊文婷兩個孩子。
只是楊文玉還不到十歲，楊洞得了急病去世，楊洞的妻子丟下兩個孩子離開了。
楊文玉可以說是楊崇正老兩口帶大的，沒想到如今卻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如何能堅持得住？
楊崇正的媳婦王氏也覺出不對來了，坐在那裡呆呆地看著天，忽然大叫了一聲，“我的文玉呀......”
然後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楊志趕緊衝上去施救，嘴裡喊著，“三嬸子，三嬸子，你要堅持住！”
好在王氏也就是悲傷過度，掐人中醒來之後就靠在牆頭掉眼淚，趕來的婦女趕忙在旁邊安慰。
楊崇正的手依舊在不停地顫抖，好半天才用顫抖地聲音問道，“文玉他......英勇不？”
楊崇信含著眼淚點點頭，“三哥，文玉好樣的，是咱老楊家的種，他衝上陣地殺了三個敵人才倒下！”
“那就好！那就好！”楊崇正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老五，那句話咋說來著？獵犬終須山上喪、將軍難免陣上亡對不？英勇就好，文玉沒給咱老楊家丟人......”
“三哥，文玉沒丟人，他是英雄！你放心，以後文婷上學讀書，都由咱大隊來供！”
“不用不用！我還有把子力氣，一年兩年還死不了，起碼能熬到文婷嫁人......就是，就是.....我這一股......絕後了！”
聽得在場所有人都掉下了眼淚。
楊崇信與楊崇正坐在一起，倆老頭在那無聲地掉著眼淚。
白髮人送黑髮人，人生最痛苦莫過於此，關鍵是楊崇正竟然一輩子經歷了兩次。
靈堂被搭了起來，楊崇信幫著安排，楊志也幫著操持，本姓許多人都趕來弔唁。
這天的楊莊，沉浸在悲痛的氛圍中無法自拔，兩個烈士代表的兩個家庭的傷痛。
楊文婷從學校回來，看到靈堂的照片直接暈了過去，楊柳等人扶著她不停安慰。
文婷與楊柳同歲，父親去世的時候還不到三歲，對父親沒甚麼太深的感情。
但與哥哥文玉自小相依為命，在爺爺奶奶的關照下長大。
可以說楊文玉是她在世上除去爺爺奶奶之外唯一的親人，小姑娘自然受不了。
醒來後不吃不喝就是一個勁的哭。
村裡人紛紛到兩家弔唁，都帶著一些東西送來，也算盡一份心意。
楊志這邊招呼同輩的人幫著招呼和操持。
楊洪、楊勇、楊昆三個哥哥都來了。
楊林從市裡回來也趕緊趕來幫忙。
哥五個都無言嘆息，相比較楊文玉和趙援朝，他們哥五個算是幸運的了。
雖然也吃了不少苦，可都健健康康的活到這歲數，已經是老天的恩賜。
到了晚上，楊志陪著一起守靈，楊林也在，楊柳則陪著林月回家休息。
本來林月還想著兒子的事兒，可見這情況也不好把楊志拉回去要兒子。
楊志也鬆了口氣，沒想到女人要孩子這麼瘋狂，他都有被搞得怵得慌。
第二天縣裡和公社一起過來，給兩家分別送上了烈士證明和慰問金。
撫卹金還需要時間才能送到，縣裡和公社也只能先表示下慰問。
趙援朝和楊文玉的烈士都是名副其實的，趙援朝帶領自己的排擔當先鋒，一路摧枯拉朽，只是不幸被敵人埋伏力竭犧牲，楊文玉跟著所在連隊衝鋒陷陣，攻下敵人的陣地，奮力殺敵三人被敵人的冷槍打中犧牲。
都是好漢子，楊志心中暗自稱讚道。
他雖未上過戰場，但卻明白戰場上的英雄不是那麼容易做。
兩個人都是光榮犧牲，這是兩家的榮耀，也是整個楊莊生產大隊的榮耀。
由於骨灰還沒運回來，兩家人只能先為他們簡單的舉辦了葬禮。
等到骨灰回來之後，到時候再重新下葬一次就可以。
三天時間，楊志都在陪著忙活，等到下葬才歇了下。
“姐夫，是不是又該回市裡了？”林月眼神有些幽怨。
楊志點了點頭，“這次應該不會太久，你多幫著盯下工地那邊！”
“嗯！”林月點點頭，把為楊志準備的東西裝好，“換洗的衣服都在這個筐裡，你自己記得換，還有兩雙新鞋在底下，你別靠著一雙穿！這邊都是些吃的，醃肉、大醬、還有兩隻烤野兔，你帶去市裡跟人分一分！”
楊志點點頭，看到林月那依舊幽怨的眼神，伸手就把他抱起來走到床上，“走之前再努力一把！”
“姐夫，晚了......”林月嘟著嘴有些委屈，楊志疑惑地伸手一摸，立刻無奈地苦笑起來，確實晚了。
怪她回來的不是時候，下次一定得算好日子，爭取把命中率提上去。
可媳婦還是要安慰的，颳了下林月的鼻子，楊志笑著說，“不著急！你不是說二月、三月都行嗎？二月不行咱還有三月，一定給你個兒子！”
“嗯！三月要是還不行，咱娘說就得到六月了！六月也行，正好明年的四月生，不冷不熱的，所以你不用那麼大壓力，我還年輕，這輩子一定給你生個兒子！”
“其實我真沒那麼在意......”
楊志面帶苦笑回答道。
“咋可能不在意？哪有男人會不想要兒子？”
楊志呵呵兩聲，沒有再去解釋他是真心話。
他確實不在意，畢竟已經有九個閨女了，老天已經待他不薄。
兒子有就有，沒有也無所謂，反正楊志沒覺得有那麼的迫切。
倒是林月很著急，老丈人竟然還找人算甚麼時間懷孕......
這也讓他有些無奈，生孩子隨心意，哪有當任務做的？
回到市裡，楊志先到百家村，想著把修理廠的事情搞定。
只是沒想到，本來以為很簡單，竟然還遇到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