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學增,與楊志算是一輩人。
比楊志大八歲,51年犧牲在半島戰場。
當時趙學增是跟著五叔一起走的,走之前家裡擔心他回不來,就給他草草的成了親,兩口子也就是過了兩個晚上。
之後趙學增就跟著部隊北上半島。
回來的時候,卻是五叔楊崇信捧著他的骨灰回來的。
趙學增的媳婦胡氏嫁給他時只有十七歲,連他的樣子都沒記住男人就沒了。
好在趙學增也算爭氣,就那麼兩個晚上,胡氏就懷孕了,生下兒子趙援朝。
趙援朝小時候就特別懂事,把父親當做榜樣,長大後毅然的選擇從軍報國。
只是沒想到,這次趙援朝竟然也犧牲了,楊志都為胡氏感到心痛。
要知道胡氏就這一個兒子,也是她的命根子,這可怎麼受得了?
趙大梅聽楊志說完就哭了,擦著眼淚去找人到胡氏家裡陪著。
楊志也去了,看到趙援朝那不滿三歲的兒子眼淚差點掉下來。
胡氏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看到這麼多人過來趕忙幫著倒水。
只是倒著倒著水就受不了了,蹲在桌子跟前捂著臉痛哭起來。
兒媳婦張彩霞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趕緊抱著孩子安慰起胡氏。
趙大梅等幾個婦女本就眼窩子淺,看到這情景也全都掉了眼淚。
幾個婦女走過去,抱著胡氏嗚嗚嗚地哭得停不下來,張彩霞也感覺出不對來了,抱著孩子的手不停地顫抖。
好大會兒才噙著眼淚看向楊志問道,“四叔,這不是真的對不對?援朝他......他好好地對不對?”
楊志也控制不住了,眼角掉下兩滴眼淚,強忍著把趙援朝的孩子抱在懷裡安慰道,“彩霞,你要堅強!你放心,鄉里鄉親一定會幫援朝照顧好你們,以後小軍就是我楊老四的兒子,我會供養他長大成人!”
張彩霞用力的咬著嘴唇,可眼淚卻根本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
趙大梅看情況不妙趕緊把她抱住,“彩霞,彩霞,姑在這,你一定要挺住!”
張彩霞張開嘴想要說話,卻根本就發不出聲音,乾巴巴的發出啊啊的聲音。
而胡氏此時已經哭得暈了過去,張彩霞也軟乎乎的從趙大梅懷裡滑落在地。
楊志懷裡的趙慶軍看到奶奶和娘都躺在地上,不明所以的哇哇哭了起來。
趙大梅趕緊給張彩霞掐人中,其他幾名婦女也趕緊幫著救治胡氏。
大概三四分鐘的樣子,張彩霞才哇的哭了出來,“姑,俺可怎麼活呀?”
趙大梅抱住張彩霞,掉著眼淚安慰道,“別怕,別怕,有姑呢!有姑呢!”
反倒是胡氏被救醒之後就冷靜下來,還被幾個婦女扶著站起來,拉住張彩霞的手,“彩霞,不哭了!當兵吃糧,國家有事那就得往上衝,咱老趙家也算是滿門忠烈了,咱當家里人的不能給自個兒的爺們丟人!來,跟我一塊給大傢伙磕個頭,咱娘倆......得給援朝辦個喪事......”
張彩霞控制住哭聲,跟著胡氏站在一起給楊志等人就要跪下。
趙大梅趕緊攔住,“嫂子,咱姊妹們就不這樣了,我們一起張羅!”
“大梅、老四,還有大家,謝謝你們了!以後俺們就得讓大家照顧了!”
楊志也趕緊攙扶住胡氏,“老嫂子,咱就不要客氣了,以後家裡有事就找我老四!”
“嗯!小軍,給你四爺磕頭!”趙慶軍懵懵懂懂的就要給楊志磕頭。
楊志趕緊把他抱起來,“小軍,以後有事就找四爺,聽到沒有?”
“知道了四爺!剛才奶奶和娘為甚麼哭啊?是我爹要回來了嗎?”
楊志使勁地轉過頭,眼淚卻根本忍不住,只能努力控制著點點頭。
林月得到訊息也過來了,還帶來了兩匹白洋布,跟著幫忙佈置。
等到楊崇信來的時候,靈堂已經搭好了,他走到胡氏跟前就單膝跪下了,“學增家的,是我對不住你們!當時我沒保護好學增,沒想到援朝又......”
胡氏趕緊手忙腳亂地攙扶,“五叔,你別這樣,這都是他們的命,你們都是當兵的,這都是命!”
楊崇信眼淚也是嘩嘩的往下掉,等到安撫好家屬,楊崇信才帶著大隊的幹部給趙援朝的遺像鞠躬。
趙援朝才二十七歲,照片是前幾年拍的,很帥氣、陽光的小夥子,楊志看得也忍不住傷感不已。
等到拜祭完,楊崇信公佈了大隊的撫卹,拿出三百塊錢給到胡氏,“學增家的,以後你家大隊養!”
胡氏含著眼淚點點頭,帶著張彩霞給每個人鞠躬致謝,“謝謝大家,謝謝大家,我們能照顧好自個兒,不給大傢伙添麻煩!”
一番話大家又掉了眼淚,有這樣深明大義的母親,趙援朝想必九泉之下也會欣慰。
楊崇信把楊志叫上,“走吧,跟我們一塊去趟你崇正叔家裡,唉.....都是命啊,有時候想想倒不如當年死在戰場上的是我!”
楊志點點頭,招呼林月拿來兩匹白洋布,跟著楊崇信到本家叔叔楊崇正家走去。
楊崇正此時剛從河灘機械廠工地回到家裡,自從聽說趙援朝犧牲他就沒心思幹活了。
他的孫子楊文玉跟趙援朝在一支部隊,只不過倆人屬於不同的團,他聽到趙援朝犧牲也沒心思了。
要說趙援朝犧牲,好歹家裡還留了個根,可楊崇正的孫子楊文玉還不滿十九歲,連媳婦都沒娶呢。
楊崇正心思不寧地坐在自家院裡,一個勁祈禱著大隊別有人上門,不上門他就還有希望,要是上門.....
越想越不安穩,楊崇正手顫抖著掏出菸絲,拿出紙條捏上了一點,可手顫抖地抓不住菸絲全都掉在地上。
楊崇正的老妻看到楊崇正心思不寧,趕緊走過來幫他把菸絲裹好,“他爹,你今兒這是咋了?出啥事了嗎?”
把卷好的菸頭掐掉,楊崇正覺得牙齒都在不停打架,顫顫巍巍的點燃火柴,“沒事,應該是沒事,放心吧......”
就在這時候楊崇信帶著大隊幹部進來家門,楊崇正嘴裡叼著的菸捲啪嗒掉在了地上,手上還在燃燒的火柴燒到了指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嘴裡喃喃地道,“不會的!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