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黎明寒意陣陣。
清潔工戴著厚厚的手套掃著大街。
這段大街上都是機關單位,他需要用心打掃。
手套保暖效能還不錯,他揮動掃帚把雜物聚在一起。
實際上大街上的雜物並不多,最多也就是些落葉而已。
正認真地打掃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前方,忽然整個人好像被定在那裡。
“我的老天爺,這是多大的冤屈呀?披麻戴孝就來了!有熱鬧事兒看了!”
這是撫陽軍分割槽的大門口,隔壁就是撫陽市府,鍾良披麻戴孝的跪在路邊。
面前是一套破舊的灰色軍裝,上面佈滿了彈孔,破軍裝上面則放著烈士證書和功勳章。
清晨的陽光掃去初冬的陰霾,很快街道上人就多了起來,路過的時候紛紛詫異地看向鍾良。
衛兵也跑來檢視,看到那舊軍服和烈士證書,趕緊跑回到崗亭讓人進去彙報情況。
不到十分鐘時間,就有幾個身著軍服的人大踏步跑了過來。
看到鍾良面前擺著的舊軍服、軍功章和烈士證明對視一眼點點頭。
有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老者蹲下身子輕聲道,“孩子,是不是受委屈了?”
鍾良哇的哭出了聲,對著幾人不斷地磕頭,然後將寫好的情況說明和那份通知遞給了老者。
老者把情況說明接過來,仔細的閱讀上面的每個字每句話,再看那張通知手開始微微顫抖。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老者將那長達兩頁紙的情況說明看完,整個人氣得不斷髮抖。
把手中的情況說明遞給旁邊的人,伸手去拉鍾良起來,“孩子你起來,既然你找到這,我王佔元就必須要給你做主才行!你安心回去辦喪事,我現在就去市裡給你討個公道!我踏馬還不信這世上沒王法呢!”
鍾良哭著給老者重重磕了個頭才起身,“大叔,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實在沒辦法了!”
“知道!知道!”老者把鍾良拉起來,轉頭對身邊幾個人道,“張軍,你陪著小鐘回去,我要去市府給咱的烈士家屬討個說法!要是誰敢當著你的面欺負咱的烈士遺孤,我批准你就地擊斃, 出甚麼問題老子擔著!”
“是!”被稱呼為張軍的中年人立刻向老者敬禮保證。
叫王佔元的老者抱起舊軍服、烈士證明和功勳章就走向隔壁。
張軍幾人氣宇軒昂的將鍾良圍攏在中間,對著門崗喊了一嗓子,“警衛班集合,實彈跟我去執行任務!”
短短不到兩分鐘,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警衛班戰士就集合完畢,保護著鍾良返回豐收街道。
張軍等人簇擁著鍾良,特意到街道辦門口繞了一圈,把遇到的所有人都驚得瞠目結舌。
不知道是發生甚麼事情了,趕緊有個年輕人跑進街道辦把訊息告訴了佟常發。
佟常發也愣了一下,站起來再次確認道,“你說甚麼?他身邊都是當兵的?”
那報信的青年點點頭,“是!十好幾個人,都揹著槍,看起來氣勢洶洶的!”
“切!”佟常發不屑地撇了撇嘴,“叫來當兵的有啥用?還能干涉咱們地方嗎?”
佟常發把衣服釦子繫好,在口袋插了三支筆帽開口道,“走!跟我去收房子!”
那青年愣了下趕緊答應道,“好嘞!發哥,我去叫二狗、三驢還有二毛子他們!”
佟常發點頭嗯了一聲,然後大踏步的出門,“還叫當兵的過來,你叫老天爺過來老子也不怕!”
鍾良的父親是烈士,佟常發是知道的,可壓根不在乎,那些年的烈士多了,隨手就能劃拉一堆出來。
再說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誰還會幫著出頭?佟常發壓根就沒當回事,只當是武裝部或者民兵過來撐場面。
這倆部門他都不在乎,誰讓他姨父就是管這個的?所以佟常發決定提前把房子收回來,誰的名字都不給了。
張軍帶著人來到鍾良家裡,看到這破舊逼仄的房屋,眼角都溼潤了。
再看到鍾母擺在靈位前的照片,立刻摘下軍帽雙膝跪下祭拜。
跟隨來的戰士也是一樣,紛紛脫去軍帽跪地祭拜鍾母。
他們都是軍人,自然知道馬革裹屍是多麼大的光榮。
更知道軍人戰死沙場,留下的孤兒寡母是如何艱難。
看著照片上那眼角帶著微笑的婦人。
他們都想到自己的母親,好幾個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張軍擦去眼角的淚水,戴好軍帽安排道,“兩人一組設立崗哨,保護我們的烈士家屬不被打擾!”
十餘名戰士立刻兩人一組開始設立崗哨,抓著槍筆直的站在門口,護衛住烈士家屬的英靈。
楊志正在與鍾良的幾個街坊商量鍾母火化的事情,看到綠軍裝到來也微微鬆了口氣。
昨晚上他沒有回去,而是幫著鍾良寫了一晚的情況說明,把鍾良未出生父親就戰死沙場,孤兒寡母是如何被逼迫離開家鄉到城裡討生活,後來遇到好心人落戶在這裡,再到這些年母子倆的艱難和委屈,以及死後被逼迫交出房子的事情都寫了上去,黎明時分就讓鍾良帶著東西到軍分割槽門口跪著去了。
這年代許多人都沒有告狀的想法,吃了虧也會嚥進肚子裡。
大都是由於見識和眼界限制,讓那些壞人才會越來越囂張。
張軍顯得情緒有些低沉,他與那些街坊打聽鍾良母子的遭遇。
當聽到鍾良母子早些年跟乞丐一樣,差點沒餓死街頭眼淚都忍不住了。
楊志給張軍遞過去一杯水,倆人也隨口聊了起來,楊志說了許多老兵的遭遇,讓張軍也是深有觸動。
可面對當前的社會形勢,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改變這種情況,只能寄希望於上面能關注到這些老兵或者烈士家屬。
“你們敢攔著我?你們是哪個部門的?知道我是誰嗎?趕緊給我滾開!”
張軍和楊志閒聊著就聽到院門外傳來呵斥聲,立馬讓張軍的臉黑了下來。
因為被呵斥的是他帶來的戰士,竟然敢當著的面如此囂張,讓他怎能容忍?
“你還敢攔著我?你信不信一句話我就讓你脫了這身衣裳?你知道我姨父是誰嗎?”
張軍走到門口,就看到一人把手指幾乎要戳到門口戰士的臉上。
張軍再也忍不住怒聲喝道,“好啊!我倒真想聽一下你姨父是誰?又是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跟我的戰士如此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