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笑道，“你們這裡大都是大院子弟，日後前程不可限量，哪裡用得著我支招？我就是個普通農民而已，哪能有甚麼好主意？”
“楊哥，這麼說可就有點不實在了！”
胡蝶依舊笑語嫣然地盯著楊志的眼睛。
“剛才楊林說的我可都聽了，你要算不上能人，那誰還能算得上？”
胡蝶說著看向那些個年輕人，大的也就二十七八歲、小的才不過十六七歲，深深地嘆了口氣才開口道，“甚麼大院子弟？前些年我們這些人都被叫做喪家之犬，還哪裡能談得上前程？”
“這裡面，大部分人家裡大人都在前些年走了，就算是沒走的如今也是年老體衰，不可能再有甚麼發展！家裡中間這代沒有人能接上，他們混個工人身份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就算不錯了，說前程就別想了！”
“甚至他們之中很多人，從鄉下插隊回來連正經單位都進不去，做工人都是奢望！還有甚麼前途？”
“當初為了抱團取暖，我把這些人聚了起來，可總不能一輩子讓他們當小混混吧？那也太對不起他們父母了！”
胡蝶眼神真摯的看著楊志道，“楊哥，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個有想法、有見識的人，能不能幫妹妹想個主意？如果能把他們都安頓好，我也算是對得起他們和他們的父母長輩了！”
楊志沉默了，他確實不想管這些人的閒事，免得到時候沾上甚麼關係。
可胡蝶如此的真誠，讓他拒絕的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沉默了許久，楊志才開口道，“胡蝶，等到你叔叔回來，恢復了工作你自然就有辦法安排他們了！”
此話一出胡蝶頓時苦笑一聲，“楊哥，不瞞你說，我叔叔是快要恢復工作了，可安排這麼多人......”
胡蝶苦笑著搖起了頭，“別說我叔叔，就算是職位再高的也不見得能辦到！你知道京城有多少個大院嗎？你知道我們這些所謂大院有多少子弟嗎？你知道這兩年返城的知青有多少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很多、很多！”
“京城是挺大，廠子多、單位也多，但想要把幾十萬人都安排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再說天下也不只是京城這一座城市，每座城市都有返城的知青、待業的青年，哪裡又能安排的過來？”
“要是能安排，當初也就沒有上山下鄉這回事了！我想以楊哥你的智慧一定能看明白，上山下鄉究竟是為了甚麼？”
“楊哥，如果你有主意，能不能指點我們一下？我們一定是感激不盡！”
“這......”楊志再次為難起來，憋了好久才開口道，“其實你們不用著急，我相信這樣的情況不會持續太久的，國家也不會任憑社會停滯在這裡，而是會想盡一切辦法，儘快讓生活恢復到軌道上，不斷放開市場允許個人參與進去，透過勞動致富支援國家現代化發展，到時候有的是機會，當然有前提——只要肯幹！”
楊志實在拗不過，只能含糊的開口道，不過最後還下了個定語，前提是肯幹。
若是一個勁兒想著混社會、當老大，那早晚都是不歸路，誰來都救不了他們。
“楊哥，你說的都是以後，那現在呢？我們能做些甚麼？總不能幹等著吧？”
楊志無奈地撓了撓頭，心想這胡蝶可真是難纏，非要逼著他拿出主意不可。
“現在也好說呀！我第一次來京城，發現這京城的交通是不錯，可還是不夠方便，就比如說短途出行！”
“你們這邊也有不少的腳踏車，騎著腳踏車到車站蹲活兒唄，根據路程遠近不同收費也不一樣，多少能掙幾個錢！”
“你說的是騎腳踏車帶人？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就擔心這些人覺得丟面子......”
“呵呵呵，掙錢有甚麼丟面子的？沒錢吃飯才是丟面子！這麼大人伸手跟家裡要錢才是沒面子！”
楊志就從瞧不上這種，動不動就覺得丟人的主兒，既然怕丟人就別出門，在家待著不會丟人，等天上掉唄。
“你說得對！”胡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覺得自個兒臉上也是火辣辣的。
別說這些年輕人覺得騎腳踏車帶人收錢丟人，就連她也一樣覺得丟臉。
可同樣她也知道楊志說得對，伸手找家裡要錢、不思進取才是真丟臉。
“我明天就安排幾個人去試試，但腳踏車就這麼多，不可能都去幹這個，楊哥你還有其他路子沒？你說如果我們也去磨刀可以嗎？或者理髮、收舊貨.....”
說著胡蝶自個兒都不好意思了，畢竟這都是楊志做過的事情。
“可以啊！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機會，你們如果有這樣的技術可以試著做一做！”
楊志自然不會反對，撫陽和京城幾百公里的距離，胡蝶這邊怎麼做都不會影響到撫陽的市場。
“謝謝楊哥，那......楊哥你能不能教一教我們？像磨刀、理髮這些我們也不會......”
“不會就找人學嘛！你們都是京城本地人，認識的人肯定比我多，有一技之長的不知道有多少，總能找到懂這些的人，到時候你們用心跟人家學習，大不了給人交個學費唄！我就不行了，我明天著急回去！”
“唉，真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遇到楊哥你這樣的大才，那你能不能多給我們指點兩句？”
楊志思索了下點點頭，既然已經說了，說一句和說十句的差別也不大，“除了腳踏車載人，你們也可以搞三輪車或者板車幫人拉貨，同時也可以透過你們認識的關係，到各個單位去收就報紙、紙箱，送到國營收購站賺個差價還是沒問題的！”
“老百姓的生活就是衣食住行，你們可以多在這些事情上琢磨！”
“你們也可以收舊電器、舊腳踏車去修理，當然前提是別讓人抓到！”
“幹個一年半載的，我覺得國家肯定會有新政策，到時候怎麼選擇未來的出路，還是要靠你們去琢磨，能為你們未來指路的人很多，到時候你們可以多聽、多看、多思考，確定未來想走甚麼樣的路.....”
楊志用心講、胡蝶認真聽，不知不覺兩個小時就這麼過去了。
等到楊志回過神來，大倉庫已經橫七豎八躺的都是人。
有的是喝多了，有的純粹是睡著了。
楊志看得有些可笑，還是年輕好啊。
“楊哥，要是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嗯？”楊志乾笑一聲，“呵呵呵，有緣甚麼時候相遇都是最恰當的安排！”
“再有半年吧，到過完春節，如果你還沒給他們找到路子，可以去撫陽找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