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崇信趕忙掏出煙遞上去。
“德叔,今兒也是沒辦法,把您老給請出來了!”
李興德看了眼楊崇信,過了會兒才接過煙點上,“老五,不是你的主意吧?”
楊崇信面色有些赫然,“對不住德叔,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們才把你搬過來!”
“以後少玩這些陰謀詭計的,有啥說啥就行了,要真是她不對,我還能不管她嗎?”
李巧枝看到老者,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下眼淚就站在那不敢動了,“爹,你咋來了?”
“我咋來了?你說我咋來了?我要不來你把你爹的臉都丟盡了!”李興德沒好氣地訓斥道。
社員們也再次停下手裡的事兒,都開始交頭接耳地小聲地議論起來。
“那位就是李巧枝她爹李興德吧?沒想到五叔把他老人家給請來了!”
“不請還能咋辦?人家李巧枝把劉耕民往這一放,誰敢動人家?”
“這李興德可是個正派人,也不知道咋養出李巧枝這樣的閨女!”
“唉!李巧枝剛嫁來不是這樣,還不是讓事趕著事給逼的?”
“誰說不是?這老爺子今年差不多快有八十了吧?”
“差不多了!我爺爺年輕時候他就是我爺的老師!”
“我公公前幾天還提過他,說當年揍我公公有多狠!”
“嚴師出高徒!人家這輩子教出來不知道多少學生,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是!我孃家三代人都是他的學生,這會兒我爹多大歲數了,站他跟前還跟小孩似的!”
“我孃家和婆家這邊也是一樣的,我嫁過來就是因為我爹和我公公是那會兒的同學!”
“哎呦,這老爺子可算是不得了!估計公社主任見到他都得好聲好氣的說話!”
“指定的!當初那李狗子多強勢,想抓人就抓人,想毀家就毀家,還不是被他罵的一聲大氣都不敢出?要不是他去走幾十裡去市裡把李狗子擼下來,咱西山就遭了大罪了!”
“這老爺子是個好人吶!唉,就是兒女不太爭氣......”
楊志沒有往前去,他把主意出了事情也就完成了。
沒必要到李興德跟前捱罵去,主要是人家罵了也是白罵。
老頭兒都這麼大年紀了,在西山公社的威望又那麼高,別看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到人家跟前屁都不是,敢還嘴估計都不用老頭兒說話,楊崇信都能把他給罵死。
李興德,算下來已經有八十出頭了,生於晚清年間,是當時的秀才公。
這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才華橫溢、為人正派、做事公道,很受鄉鄰尊敬。
人家不好名利、不好當官,散盡家財辦了座學堂,免費教授孩童讀書。
這一教就是幾十年,說句桃李滿天下絕對不為過,附近村子大半都是他的學生,而且還是兩代人、三代人都喊他老師的那種,受過他恩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老爺子一輩子為人正直,家風也是相當正,子女管教相當嚴。
軍閥混戰時期,他的長子跟在本地一個軍頭做了不少惡事。
被他得知後喚回家裡,開了祠堂活生生的打死在祠堂裡。
小鬼子來的時候,想找個德高望重的人在西山主持大局。
幾次三番登門他都避而不見,甚至還當面怒斥那些二狗子為惡鄉里。
私下召集人給當時在山裡的隊伍送糧食藥品,對當時的游擊隊有很大幫助。
建國後人家又幫著重建學堂、招募師生,辦得每一件事都是極為讓人尊重。
就是老人家的命不算太好,一輩子做好事、行正道,可家裡子孫卻多災多難。
到如今整個家裡就剩下個孫子,還有李巧枝這個最小的姑娘活在世上。
李巧枝是李興德的小女兒,對於李興德這樣的父親自然是敬畏有加。
她找楊崇信和大隊幹部不知道鬧了多少次。
只是沒想到這次會被人搬出親爹親臨現場。
李巧枝一句話都不敢說,說一句話都怕捱打。
“德叔,這事我給你解釋一下......”楊崇信想要介紹下情況。
李興德抬手製止了他,舉著柺棍指著李巧枝開口道,“不用解釋,我路上都已經問清楚了!李巧枝,你真是活不下去了嗎?你活不下去你找我,有我一口吃的還能餓到你們?”
“爹,不是......”李巧枝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哼!還不是!拿臭雞蛋換人家的布料,你知不知道丟人?”
說著老爺子就一柺棍直接掄在了李巧枝身上,打的李巧枝渾身哆嗦卻不敢多說一句。
“李巧枝,我知道耕民出了事你日子過得難,可過得難咱就可以不要臉面了?人家欠你的嗎?”
李興德拄著柺棍白花花的鬍子都抖了起來,“你真當我沒聽過你在楊莊做的那些事兒?撒潑耍賴、偷奸耍滑、佔公家便宜,你可真是爹的好閨女!最讓我沒想到的是,耕民人還沒死,你就著急找下家,還要讓人家把閨女嫁給滿倉,滿倉啥樣情況你不知道?”
李興德再次揮動柺棍,李巧枝撲通跪在地上就哭了起來,“爹,我是真不知道怎麼辦才會那樣的,耕民要是死了我主心骨就沒了,我想讓他活著,我想讓孩子們過得好點兒!”
“哼!那也不能幹丟人現眼的事情!幹一次你覺得佔便宜了,你就會幹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幹得全都是那些損人利己的事兒!我......我白教你了是不是?”
李興德氣得柺棍再次落在了李巧枝身上,李巧枝哭著不敢還嘴。
“爹,我錯了!我馬上回家拿雞蛋給人家換了!”
李巧枝見老爺子氣得不行,趕緊開口應承道。
“哼!不用了,我已經把雞蛋帶來了,我替你還!”
“爹,我不要!我不能要你的!”李巧枝趴地上哭喊起來。
“子不教父之過!你做了錯事,我應該替你還上,你哭個甚麼?”
楊崇信在旁邊看不過去了,趕緊開口道,“德叔、德叔,其實不用......”
“甚麼不用?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她有手有腳,憑甚麼佔別人便宜?”
李興德從孫子手中接過雞蛋遞過去,“你看看夠不夠,不夠我再拿!”
“夠了!夠了!用不完!德叔你看這事兒鬧的,我也沒想著......”
“用不完就當補償了!李巧枝,你還在這幹嘛?還不帶著耕民回去?你們一家人是真不活不下去?非得擺在大傢伙面前讓人看猴戲,你心裡才舒坦是嗎?”
“不是爹,我......我這就帶耕民回去!”李巧枝趕緊爬起來去抱劉耕民。
“誰都不許動我爹!我看誰敢動,我踏馬就在他身上出溜兩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