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進來說!”
胡紹康主動把門口閃開。
楊志心中鬆了口氣,看起來問題不大。
這胡紹康到底是當過領導的人,花招就是多,初次見面就給他下馬威。
弄得楊志心裡挺不爽的,心想合作不來就不搭夥,撫陽地區又不是光一個棉紡廠家屬院,大不了他去別的地方混。
就不信離了張屠夫還就得吃帶毛豬了。
胡紹康是兩室一廳的房子,標準的幹部房,家裡還放著沙發、茶几。
就是客廳有點小,不過這年代的家屬樓也都是這個格局,標準的客廳小臥室大格局,也不知道設計者多麼在乎臥室。
難道是覺得臥室大了好折騰不成?
當幹部都需要大臥室才能折騰開?
進屋後,楊志很自然的在胡紹康的示意下坐在沙發上,顯得整個人很放鬆、也很淡然,讓胡紹康倒是有點詫異,沒想到這鄉下來的年輕人如此沉得住氣。
倒也算不得年輕人了。
三十七歲無論在哪個年代都是中年人。
但胡紹康好歹也見過不少人,城市的、農村的都見過,可面對他能做到如此淡定的,還真是不多見。
心裡對楊志立刻產生了不小的興趣。
倆人坐下,胡紹康給楊志倒了杯茶,然後就靠在沙發上不說話了。
跟胡紹康猜測得完全不一樣。
他本以為經過剛才一嚇唬,楊志肯定會趕緊跟他解釋,誰知道人家壓根沒當回事,反倒是比他這個主人還要放鬆。
倆人就這麼幹坐了十來分鐘,看到楊志還是沒開口的意思,胡紹康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事情老李已經和我說了,雖說現在管得鬆了,可你這情況嚴格算起來依舊屬於走資,性質還是很惡劣的!”
楊志抬眼看了下胡紹康,微微一笑道,“胡大爺,沒想到您這退休了,依舊是嚴於律人!磨刀補鍋自古以來都是服務民生,農村人趁著農閒到城裡幫人乾點活兒,獲取些許合理酬勞,應該算不上是走資吧?”
胡紹康沒想到楊志在他這麼給壓力的情況下,依舊能保持如此淡然的態度,心中也不禁對楊志刮目相看。
但嘴上依舊是不肯服軟,“話可不能這麼說!農民務農、工人務工,這才是正兒八經的道路,要都像你這麼說,那不亂套了?都跑到城裡來幹零活,那農業誰去做?損失的不還是國家利益?”
“您說得對!但問題也要辯證的去看!我剛才說了,農閒時候農民進城做一些服務性的工作,方便別人同時也獲取適當酬勞,無論是對農民本身,還是對城裡的工人和居民都是有益的!”
“咱們就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家屬院的廁所需要有人掏吧?掏廁所就需要設專門的環衛,如果農民過來掏,不僅不要錢還能為廠裡節省開支,那不是雙方都獲益的事情嗎?難道說農民為廠子解決了生活難題就是走資?這有點說不過去吧胡大爺?這是互惠互利才對!”
楊志說完喝了一口茶,“我來幫大傢伙磨刀也是一樣!刀用的時間長了總需要磨的對吧?可大傢伙工作很忙沒時間,又或者是本身不具備這樣的技術,我來幫他們磨好,他們付我適當酬勞,這不也是方便他們嗎?怎麼能說走資呢?”
“所以遇到任何問題,我們都要一分為二的看待!走資是甚麼?是路線問題!”
“無論是農民還是工人,都會無條件堅決支援路線!在這樣的情況下,又如何能談得上走資?胡大爺可千萬不要扣帽子,前些年因為這個吃虧的還少嗎?”
楊志語氣平和、有理有據,倒是把胡紹康給說得不知道怎麼接了。
只能乾咳一聲掩飾尷尬,再次拿起茶壺給楊志的茶杯續上一些水。
見楊志還是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胡紹康只好再次開口道,“我也沒說你那種情況就算走資!我只是想提醒你,千萬別走錯了路!你還年輕,彎路走不得!”
“其實我本人還是比較支援你說的工農互惠互利、城鄉協同互補,不過我擔心有時候好心辦壞事!”
“我聽老李說,你每磨一把刀要給他二分錢?你先彆著急解釋,我知道怎麼回事!也知道他李大山是甚麼人,但我要說得是——這不好!”
胡紹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本身是一件好事,但是涉及到利益就變了性質!你跟老李怎麼合作我管不著,我也沒那個資格管人家撫鋼的風氣!”
“我這裡可以明確告訴你,你在棉一這邊可以做,我也可以幫你,但我不要錢!”
楊志這次倒是表情顯出一絲詫異,他還真不喜歡遇到這種不要錢的。
無論哪個年代,免費都是最貴的。
他遲疑了下開口問道,“胡大爺,您就跟我說明白,不要錢,我需要付出甚麼?您總不能只是學雷鋒做好事吧?”
“我咋不能是學雷鋒做好事?”胡紹康聽到這話立馬瞪著眼大聲反問道,“你這小同志思想有很大問題!你覺得所有人都和李大山一樣才算正常嗎?我告訴你,我就是要做好事,你既然能為大家服務,我好歹也是離退休幹部,我憑甚麼就不能?你要再說這樣的話,我可真不管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呃......”楊志心中雖然依舊不信,但也不好跟胡紹康繼續做辯論,只能笑著賠不是起來,“對不住胡大爺,是我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哼!要麼說你這小同志思想就有很大問題!幫助別人就必須要圖甚麼?都像你這樣的思想,那這世上還怎麼發展?人情味不都變成銅臭味了?”
“對對對!是我極端和狹隘了!我一定得好好加強思想改造!”
“你真是需要加強思想改造!正確的思想才能讓我們國家、民族不斷進步!千萬不能做壞了一鍋湯那顆老鼠屎,李大山就是!他這輩子就沒幹過一件正經事,工作消極、見小利忘大義。”
“這樣的人就算活到老,也是浪費資源、浪費糧食!與民無益!”
“以後少跟李大山打交道,就算是去撫鋼,好人還是很多的,幹嘛找他?”
“對對對,您說的對!”楊志無奈苦笑,沒想到還被人給教育了。
胡紹康的思想確實很正直,但光正直他辦不了事兒呀!
而且楊志已經可以確定,胡紹康肯定有別的要求,只不過這老頭兒還沒開口提。
胡紹康看楊志不再接話,也是有些煩躁,沒想到對付個年輕人這麼費勁,不接話他下面的戲要怎麼唱下去?
無聊地喝了杯茶,胡紹康看楊志依舊老神在在地坐著,只能輕咳一聲開口道,“小楊啊,你在棉一這邊放心做,都是為人民服務,我肯定會支援你,也會幫你安排好一些!不過......你看,我為你提供便利,你是不是也要為我們棉一廠稍稍地做那麼一丟丟的事情呢?”
來了!楊志微微一笑,“胡大爺,您就明說,我能為棉一廠做甚麼?只要能做到的,我肯定不會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