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對的竟然不是老四楊絮，而是老五楊芯。
楊志把目光投向楊芯，還不忘把筷子裡夾得肉放進老六楊翠的碗裡。
楊翠也不顧別人，拿著筷子就大口吃了起來，弄得楊志忍不住苦笑。
看來懶和饞甚麼時候都是親姐妹，那是絕對不可能分開的。
“老五，為啥不想去呢？不著急，你可以想清楚再說！”
老五楊芯的眼珠子再次骨碌碌地轉了起來，幾乎沒有停頓就編好了理由，“爹，你看咱家這情況也比較困難，你那麼辛苦、冒著風險在外面掙錢養活我們，我不但幫不到你甚麼，還要花錢去讀書，我心裡難受呀！”
說著竟然擠出了幾滴眼淚，讓楊志都不由歎服。
這老五真是天生的演員，或許該去衝擊奧斯卡。
說不定奧斯卡第一座最佳華人女主獎盃就是她的了。
老五看楊志不說話，眼皮抖了幾下把眼淚從長長的睫毛上抖下去，再次組織語言說道，“大姐天天照顧我們，還要去上工，二姐和三姐也都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也十四歲了，我也想能幫家裡做些事情！我已經想好了，這幾天就去找五爺，能掙幾個工分算幾個工分，儘可能為爹你減輕壓力！”
老五楊芯說得大義凜然，就連林月都忍不住一個勁兒點頭。
只有楊志微微笑著看她的表演。
這個老五甚麼都好，就是心眼太多了。
還總喜歡將自己擺在道德制高點，每件事不僅想獲得認同，還必須要讓人誇獎她才行。
可惜楊志兩世為人，見過的人比她見得螞蟻都要多。
怎麼可能被她這點雕蟲小技給糊弄住？
等到楊芯覺得應該沒太大問題的時候，楊志開口了，“不用！家裡有我，你安心去讀書就行了！”
“啊？”楊芯的臉色立馬垮了下來，“爹，學校都開學很久了，我們就算是去也不見得能進得去！要不還是算了吧？”
“沒事兒，我讓你們五爺幫忙去跟校長說一聲，你們只管明天帶著學費過去就行，我相信你們老師不會趕你們出來的！”說完看向林月，“月兒，你明天跟他們一起去，有甚麼問題去找我五叔，已經跟他說好了！”
林月點點頭應道，“好！我明天陪他們一起去！”
“對了，還有老二和老三，也一起去學校讀書！”
“啥？”楊花嘴裡塞著肉，一臉都是震驚和不可思議，使勁嚥了幾口才把肉吞下去，“爹，我們就算了吧，我都兩年多沒進過學校門了！”
“那又咋了？我又沒指望你考大學，你起碼把初中唸完！”
“哦！那就去吧！”楊花沒再反抗，繼續對肉發起進攻。
只有老三楊葉一臉便秘的表情，拽了楊花好幾下見沒反應，只好擠出一絲笑容對著楊志說道，“爹，我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對吧老四？”
楊絮憨厚地笑了笑，“爹，我也不知道我能學會不？你讓我去我就去！”
“嗯！去就對了！”楊志又拿起筷子給老七、老八夾了肉，眼睛卻看向老大楊柳，“柳兒，我已經找你五爺問縣裡高中的事情了，要是能進去，你就去讀高中，最好給我考個大學回來！”
楊柳正把碗裡的肉夾給老九楊錦，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懵了，用一種驚詫得語氣問道，“爹，我就算了吧！我連初中都沒讀完，咋能去讀高中？”
“我說能就能！去年恢復了高考，這幾年考大學都不看年齡，只要你好好學，我覺得依你的性格，考個大學不是問題，去讀讀試試吧！”
“還要考大學？”楊柳聽到這話立馬把脖子縮了起來，“不行，不行爹，我哪裡能考得上大學？我......我肯定不行！”
“世上無難事！不試試怎麼會知道呢？難道你不想去上大學？我記得那陳廣平可還在備考呢，你要是不去考，可就真的跟他沒緣分了！”
楊志這話一出口，楊柳立馬驚叫一聲羞得捂住了自己的臉。
飯桌上一片譁然，只有老七、老八和小九還在努力地吃肉。
“大姐跟陳廣平？不會吧！”楊葉的嗓門都喊的破音了。
林月趕緊扯了下楊葉，但眼中的八卦之火依舊熊熊燃燒。
“姐夫，你咋知道柳兒和陳廣平......柳兒，到底咋回事？”
楊志無所謂地笑了笑，“啥事沒有！咱家這傻姑娘暗戀人家陳知青，那陳知青貌似對咱家柳兒也有點意思，不過誰能說得準呢？走走看吧！不過那陳廣平註定是要考大學的，要是柳兒不去讀書，那估計是真沒啥希望走到一起！”
“爹！我才沒暗戀他......”楊柳羞得直接端著飯碗跑了出去。
“姐夫，你咋知道的？那陳廣平......好像確實還算不錯！”
林月咬著筷子頭，一臉都是吃瓜群眾的表情開口道。
“錯不錯得看看才知道！我楊志的閨女可沒那麼容易娶走，就算他是知青也不行，考上大學我也要認真考慮下，不過能讓柳兒多讀點書也會是好的！”
“柳兒這年紀再去讀高中有點晚了吧？算了，反正也不一定能去讀！”
“讀肯定是要去讀的！縣裡的高中不行，公社的高中也要去讀一段！”
“姐夫，你把孩子都打發去讀書，那家裡這攤子咋辦？誰還幹活呀？”
“我！我幹活！我幹活！爹，你讓她們都去讀書吧，我在家裡幹活！”
老五楊芯立馬舉著手主動表態，楊志卻把笑容隱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誰不去你也得去！有那個聰明勁，怎麼就不知道往正道上用？”
聽到楊志訓斥，楊芯立馬就把頭低了下來，不敢再說一句。
這年代確實有這年代的好處，起碼孩子不敢反抗當父親的。
“事情就這麼定了，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明天一塊去公社中學，至於老大那邊先等等，等到確定好再去！”楊志將事情一錘定音。
“明天我還要去市裡，家裡這幾個孩子就麻煩你了！”
“說啥呢？”林月白了楊志一眼，“我是她們的親小姨，這不就應該是我的事兒嗎？你去市裡照顧好自己，別累出病來，家裡還指望你呢！”
“放心吧！”楊志總覺得不太對，只能把話題岔開道，“老六、老七、老八還有老九，除了老九還沒上學，其他人都給我聽好了，送你們去讀書就都給我好好學習，我下次回來會先去找你們的老師瞭解情況，要是讓我知道誰調皮搗蛋、不好好學......哼，你們知道後果！”
幾個女兒趕緊低下頭，只有小九依舊狂炫著碗裡的肉。
二斤多肉，對於這麼多口人基本上不具備任何挑戰性。
小九吃了三分之一，老七、老八吃的也不少，倒是幾個大的每人就是嚐了嚐味道，主要進攻肉裡面的配菜，誰讓他們比妹妹們歲數大呢？
窮人家的孩子都懂事比較早，知道大的要讓著小的。
所以肉肯定是緊著妹妹們先吃，再想吃也不能搶。
楊志也沒吃，林月只是象徵性的吃了一口，楊柳也差不多。
等到吃完飯，楊志給家裡挑了水、劈了柴，又把屋子檢查了一遍，馬上就要到夏季了，雨水也會逐漸多起來，他這座老房子還真要注意點才行。
倒不是他不想蓋房子，是手頭的錢還是不夠，只能先等等再說建房的事情。
而且他也想好好蓋個房子，起碼得能讓孩子們住的不那麼緊張。
如今他這裡滿打滿算三間房，九個孩子住在外面兩間。
加上吃飯和各種雜物，把兩間房堆得滿滿當當的。
孩子們的居住環境可以說用簡陋來形容。
裡屋倒是不錯，一鋪炕是屬於他的，白天存放被褥等貴重物。
可閨女都大了，都需要有個自己的空間，而且也要注意隱私。
所以蓋房的事情必須要提上日程，楊志相信這時間不會太久。
給了林月五十塊錢，不敢給太多，給太多小姨子就要懷疑了。
畢竟這年代說誰幾天時間掙五十塊錢，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兒。
林月也追著問了好幾次，楊志只說是劉知青讓他收雞蛋的本錢。
才算是躲過了追問，弄得楊志也有些無奈，女人真是太麻煩了。
怪不得人家說，女人只會影響拔刀的速度，真是一點不帶摻假。
以後他還是要更注意一些，省得不小心把最大的秘密暴露出去。
楊志正打算收拾下院子裡，就見不遠處有個人緩緩向這邊走來。
看到來人，楊志也沒心情收拾了，搬了凳子坐在院子裡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