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看了看那筐東西。
伸手拿出來擺在地上。
也不得不感嘆李大山夠厲害。
這一會兒的工夫,菜刀就給他收上來22把,還有14把剪刀。
楊志提著菜刀思索了片刻,心裡琢磨會不會李大山會坑他。
但隨即又是一笑,大不了就是出點力氣的事兒。
李大山就算是真把他坑了,最多自認倒黴罷了。
想到這些,楊志抓著菜刀就用水打溼。
坐在凳子上就開始在磨刀石磨了起來。
鋼廠職工的菜刀,跟普通菜刀沒兩樣。
都是普通的鐵夾鋼,磨起來也不復雜。
楊志一上手就感覺磨起來很順溜的樣子。
使多大的力度、用甚麼樣的角度,根本就不用大腦控制。
完全就是身體本能,就好像他是個具有幾十年經驗的老磨刀匠一樣。
“哧啦!哧啦!哧啦!”大概兩三分鐘,楊志就將一把菜刀磨好了。
放下又拿起另一把,用的時間幾乎更短,但這把刀上面有大量的鏽跡,還是等會兒讓李大山拿點醋過來,雖說用醋不好,不過條件如此,也就湊合吧。
一把、兩把、三把......半個多小時過去,楊志磨得只剩下七八把剪刀。
李大山再次拎著個筐過來,楊志伸頭一看,竟然比上一筐還要更多些。
“大爺,先歇會兒,別累著!咱時間長著呢,一天干不完大不了就幹兩天,兩天不行就三天,要是累著你咱可就損失大了!”
“哈哈哈......大爺我哪有那麼脆弱?想當年大鍊鋼,一鏟幾十斤的鐵礦石,我不停氣能裝一天,這才哪到哪?來,先抽根菸,我倒是擔心把你累壞了!”
楊志接過菸捲兒點上,吸了一口吐出口煙霧才開口笑道,“不用擔心我,這才多少活兒,一天都不帶累的!大爺你家裡有醋沒?要是有的話幫我拿一些過來,有些菜刀需要戧一下,得用醋做個軟化劑!”
“有!家裡有的是,我閨女昨天給我剛送二十斤過來!你還缺啥?我給你拿去,實在不行我讓我閨女送來,她就在家屬區供銷社上班!”
“不用別的,就弄點醋來就行!到最後用多少,咱都算在成本里,肯定不能讓您吃虧!”楊志趕忙笑著給李大山吃了顆定心丸。
“這都小事兒!我這就去給你拿去,再帶個盆過來吧?”
“也行!那就麻煩你了大爺,看這一趟趟的讓你跑!”
“沒事兒,沒事兒,就當鍛鍊身體了,我還樂意呢!”
說著李大山又屁顛屁顛的跑回家拿盆子和醋去了。
楊志把菸頭抽完丟掉,拿起剪刀再次磨了起來。
沒多大會兒,就看到有幾個婦女向他走了過來。
“誒?磨刀的?”一個齊耳發婦女驚訝地問道。
楊志對著她們笑了笑,“剛下班?有要磨的菜刀剪刀嗎?都可以拿來,磨一把五分錢,保證磨好之後一年都用不鈍!”
“你別說,家裡菜刀和剪刀還真是要磨了!跟我家那口子說了有半拉月,就是不給你弄,指著他去幹,氣都能氣死你!”
“我家那個也是,下了班就跟大老爺似的,翹著腿喝茶聽戲,你要是說讓他乾點啥,還給你使脾氣!跟他費牙口,都不如花錢找人磨下來的省心!”
“誰家都是這樣!我家老王那就是個倒油瓶不扶!除了天天躺到床上會主動撅兩下,其他時候跟死豬沒啥兩樣兒!我也把菜刀拿出來讓人磨一下!”
“嘿,那你老王還算可以,起碼躺床上知道主動點兒,我家那個天天睡辦公室都不想回家!你還沒靠他近一點,站起來就看不到人影了!”
“咯咯咯......秀菊你可別說了,讓人聽到還不夠笑話你的!”
“這有啥好笑話的?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不能說光把肚子餵飽就算是吧?”
“哈哈哈......秀菊,我要是你家男人,我得天天在你嘴上掛把鎖!傳出去你男人還要不要面子?這男人嘛,你可不能折了他的面子!”
“我這不是跟你們說嘛!你們肯定不會出去亂說對不?”
“不說不說!咱這歲數,誰跟誰的日子都差不多!”
“唉!才四十,都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兒!”
“你們聽說沒?二廠周麗英那個事兒......”
“那咋可能沒聽說?被那麼多人堵個正著!”
“要不就說!圖啥呢?聽說都仨孩子了,最小的還不到三歲......”
“圖年輕唄!你看到年輕的就不眼饞?反正我是挺稀罕小年輕的!”
“素珍你可真敢說,小心讓你家老孫聽到,不把你打一頓才怪呢!”
“他敢!打我一下試試?看我不餓他三天!天天給他洗衣服做飯,我不能幹還不能想了?憑啥?敢跟我伸手把他爪子給剁了!”
楊志拿著剪刀,坐在凳子上聽得是目瞪口呆。
很想開口問一下這些婦女,當他是隱形人的嗎?
還是說這個年紀的婦女,壓根就不在乎有誰聽見?
總不能是故意調戲他吧?那個叫啥秀菊的,總盯著他幹啥?
他都這歲數了,又不是說年輕小夥子,有啥可值得眼饞的?
“別說了!這還有旁人呢!磨刀的,磨得多給算便宜點不?”
“呃......大嫂,就掙個辛苦錢,真沒辦法便宜,五分錢夠低了!”
“叫啥大嫂,難聽死人!叫大姐,俺是俺,憑啥幹啥都掛俺男人?”
“對呀!你還看不起俺們婦女同志是咋的?婦女能頂半邊天知道不?”
楊志看到矛頭轉向了他,趕緊擦了下額頭的汗陪笑道,“不敢不敢!我絕對是最尊重廣大婦女同志的,你們是巾幗不讓鬚眉,我就是那個鬚眉!”
“這還差不多!磨刀的,你多大?看起來個子也挺高!有多高?”
“我?我都三十七了!孩子都生了九個,個頭兒也就一般,一米八五。”
“好傢伙!還真沒看出來你這麼能生!九個孩子,光吃飯一頓都要一大鍋吧?不過你還真謙虛,一米八五的個頭兒,我們車間反正是沒有!”
“我們那也沒有!好像也就三分廠那邊有個超一米八的!”
“磨刀的!你是咋進來的?這家屬院不是不讓外人來嗎?”
楊志被東一嘴、西一嘴,說的都不知道該先回答誰的問題。
“我有個親戚住這邊,叫李大山你們知道不?我這算起來也是為人民服務,靠勞動換取適當報酬,跟投機倒把可不沾邊!”
“咯咯咯,我們也沒說你投機倒把呀!看把你給嚇得!”
“你沒聽嗎?人家是大山叔的親戚,有李福安這個副廠長,就算是投機倒把,人家也不會有多大事兒!磨刀的,你等著,我們回去給你拿過來!”
“我也趕緊回家拿去!磨刀的,先給我們磨,我們要做飯的!”
幾個婦女蹭蹭蹭都回去拿菜刀了,唯獨剩下那個叫素珍的沒走。
“磨刀的!你是哪裡人呀?聽你的口音好像是西山那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