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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孃養的!我們中計了!孫師長有危險!”王小五從樹上滑下來,聲音都在發抖,“我們必須立刻回去報信!告訴師部,告訴總指揮部,日軍主力根本不是要正面進攻,是要包抄孫師長的後路!”
可他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了日軍的腳步聲和日語喊話聲。一支日軍巡邏隊,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正快速圍了過來,至少有一箇中隊的兵力,輕重機槍已經架了起來。
“班長!你快走!我們掩護你!”副班長一把拉住王小五,把繳獲的日軍作戰地圖塞到他懷裡,“必須把訊息送出去!不然孫師長的新38師,就全完了!”
“要走一起走!”王小五紅著眼吼道。
“來不及了!”副班長猛地推了他一把,對著其餘士兵大喊,“全班聽著!掩護班長突圍!死也要把訊息送出去!”
話音落下,六名士兵同時端起槍,朝著圍過來的日軍衝了上去,用身體擋住了日軍的火力。
槍聲、手榴彈爆炸聲瞬間響徹叢林,副班長一梭子子彈掃倒了衝在最前面的幾名日軍,自己也身中數槍,倒在了泥水裡。
“班長!快走啊!”
彌留之際,副班長依舊朝著王小五的方向嘶吼著。
王小五看著一個個倒下的戰友,看著用身體為他擋住火力的全班弟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想起了當初班長撲在他身上,替他擋住手榴彈的那一刻。
現在,又有七個弟兄,用命給他換來了突圍的機會。
“弟兄們,我一定把訊息送出去!一定!”
王小五咬碎了牙,紅著眼,轉身衝進了身後的叢林,拼了命地向北跑。
身後的槍聲、喊殺聲越來越近,日軍的子彈呼嘯著從他耳邊飛過,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左臂,另一顆子彈擦過他的腰腹,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軍裝。
劇痛席捲全身,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的身後,是全班弟兄的性命;他的前方,是新38師一萬多弟兄的生死;他的懷裡,是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情報。
雨幕中,王小五拖著中槍的身體,在泥濘的叢林裡瘋狂奔跑,身後的日軍追兵緊追不捨。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不斷閃過班長、偵察班弟兄們的臉,只有一個信念支撐著他:
必須把信送到,必須活著回去!
河谷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吞噬掉所有的聲音與生命。
孫立人的新38師,依舊停留在仁安羌舊址,對即將閉合的死亡口袋,毫無察覺。
而近衛師團的鋼鐵洪流,正在一步步收緊包圍圈,一場滅頂之災,已然近在眼前。
……
錫當河谷的暴雨如注,像是要把整片叢林都揉進泥沼裡。
仁安羌舊址的空地上,新38師計程車兵們正忙著打掃戰場,繳獲的日軍武器堆成了小山,勝利的歡呼聲在雨幕中此起彼伏。
可孫立人站在高地的臨時指揮所裡,手裡攥著一枚剛從日軍屍體上摘下的身份牌,臉色卻越來越沉。
身份牌上刻著的,不是近衛師團的番號,而是“第18師團步兵第56聯隊”。
“不對,全都不對。”孫立人猛地轉身,對著參謀厲聲下令,“立刻核查所有日軍屍體的身份牌!一個都不能漏!”
十分鐘後,參謀臉色慘白地跑回來,聲音都在發抖:“師座!查完了!所有屍體的身份牌,全都是第18師團和重建的第55師團的!沒有一個是近衛師團的嫡系!我們全殲的,根本不是甚麼近衛師團先鋒聯隊!”
孫立人渾身一震,手裡的身份牌“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瞬間明白了山下奉文的全部算計,從王小五繳獲的第一份假作戰計劃,到這場看似完美的伏擊大捷,全都是誘餌!
山下奉文用一個聯隊的殘兵,換來了新38師孤軍深入河谷南岸,換來了遠征軍上下的輕敵大意。
“電臺!立刻聯絡總指揮部!”孫立人嘶吼著衝向電臺,可電臺裡只有一片刺耳的電流聲,“師座!無線電被強電磁干擾了!所有頻道都聯絡不上!有線通訊也斷了!”
就在這時,河谷西側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坦克轟鳴聲。
哨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血色盡失:“師座!西側發現大量日軍坦克和步兵!是近衛師團的主力!至少有一個師團的兵力!他們已經切斷了我們向西的退路!”
“東側也發現日軍!是第18師團殘部!正在向我們包抄過來!”
“北側錫當河渡口被日軍佔領了!他們炸燬了浮橋,正在構築工事!”
壞訊息接踵而至,指揮所裡的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山下奉文的口袋陣,已經徹底閉合了。
近衛師團主力從西側壓過來,第18師團殘部從東側封堵,北側渡口被佔,南側是滔滔的錫當河支流,新38師一萬餘人,被死死困在了仁安羌舊址這片不足十平方公里的窪地裡,成了甕中之鱉。
孫立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拔出腰間那把仁安羌繳獲的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慌甚麼!”他的聲音讓在場眾人全都冷靜下來,“新38師從仁安羌打到平滿納,甚麼硬仗沒打過?山下奉文想一口吃掉我們,沒那麼容易!”
他立刻下達命令:“112團搶佔西側高地,構築防禦工事,擋住近衛師團的坦克進攻;113團防守東側,阻擊第18師團;特務連和工兵連立刻搶修北側渡口的浮橋,哪怕用身體搭,也要給我搭出一條退路!所有輕重武器集中到西側,先打退日軍的第一波進攻!”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原本慌亂計程車兵們立刻鎮定下來。
這支經歷過仁安羌解圍、平滿納血戰的精銳之師,哪怕陷入絕境,也沒有絲毫潰散的跡象。
士兵們快速進入陣地,架起機槍和迫擊炮,冰冷的槍口對準了步步逼近的日軍鋼鐵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