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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曼德勒總指揮部的情報處,燈火徹夜未熄。
蘇沫帶著情報處的破譯人員,已經連續工作了二十多個小時。
新38師大捷的訊息傳來時,情報處所有人都歡欣鼓舞,唯有蘇沫,始終盯著截獲的日軍密電,眉頭緊鎖。
從三天前開始,日軍的無線電通訊就變得異常奇怪。
河谷南岸的日軍先鋒部隊,通訊頻率、加密方式,都是日軍第18師團的老舊密碼,而非近衛師團的絕密新密碼。
更詭異的是,仰光日軍司令部的核心通訊,始終保持無線電靜默,只有零散的、毫無意義的電文不斷髮出,像是在故意掩飾甚麼。
“不對,絕對不對。”蘇沫放下鉛筆,看著破譯出來的零散電文,喃喃自語,“如果近衛師團真的要正面強攻平滿納,仰光司令部不可能沒有核心作戰部署的通訊。山下奉文絕不是這麼魯莽的人。”
她咬了咬牙,對著所有破譯人員下令:“所有人,集中全部精力,破譯三天內截獲的仰光日軍司令部所有密電,尤其是低頻率、短時長的加密電文,一個字元都不能放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終於,清晨時分,一名破譯員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激動與顫抖:“蘇組長!破譯出來了!是仰光日軍司令部發給第18師團的絕密電文!”
蘇沫立刻衝過去,接過破譯出來的電文,只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電文上清清楚楚寫著:
“令第18師團殘部,冒充近衛師團先鋒部隊,引誘中國遠征軍新38師前出錫當河谷南岸。作戰計劃偽造務必逼真,不惜犧牲聯隊兵力,務必讓孫立人部孤軍深入,完成合圍口袋陣。近衛師團主力已秘密向西迂迴,待通訊切斷後,即刻封鎖河谷渡口,圍殲新38師。”
電文的落款,正是山下奉文。
後面還有補充電文:被擊斃的“先鋒聯隊長”,實為第18師團殘部軍官冒充。
所謂的“近衛師團先鋒聯隊”,全是第18師團的殘兵,不過是送給遠征軍的投名狀,用來驕其心志、誘其孤軍。
“糟了!”蘇沫臉色煞白,抓起電文,瘋了一樣衝向陳實的辦公室。
此時的陳實,剛剛起床,正在看新38師大捷的詳細戰報,心裡的不安始終沒有散去。
看到蘇沫闖進來,臉色慘白,手裡攥著電文,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意識到出事了。
“總司令!我們中計了!”蘇沫將破譯的電文拍在桌上,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被全殲的根本不是近衛師團的先鋒聯隊,是第18師團的殘兵冒充的!這是山下奉文的圈套!他就是要用這場大捷,讓我們輕敵,引誘孫立人師長孤軍深入河谷南岸!”
陳實拿起電文,快速掃完內容,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涼了下去。他猛地轉身,看向地圖上錫當河谷的位置,一拳砸在桌案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山下奉文這個老狐狸!”
他瞬間明白了山下奉文的全盤算計:先用兩場小規模伏擊的勝利,讓遠征軍覺得近衛師團驕橫無能,再用一個聯隊的殘兵當誘餌,引誘最擅長叢林作戰的孫立人部孤軍前出河谷南岸,再切斷通訊,用近衛師團主力迂迴包抄,一口吃掉新38師這支遠征軍最精銳的部隊!
更可怕的是,一旦新38師被圍殲,平滿納左翼防線就會徹底洞開,近衛師團就能從左翼迂迴,直插曼德勒,配合東線迂迴的日軍,完成對十萬遠征軍的全面合圍!
“立刻給孫立人部發電!”陳實很果決的下令,當務之急是保全孫立人的新38師,“命令新38師,放棄所有繳獲物資,全速撤回錫當河谷北岸,一刻都不能耽誤!同時電令左翼方南平的新28師,立刻出動,沿河谷北岸接應孫立人部!”
通訊參謀立刻衝向電臺室,可不到兩分鐘,就臉色慘白地跑了回來,聲音帶著絕望:“總司令!不好了!曼德勒通往卑謬、錫當河谷的所有有線通訊線路,全部被日軍間諜切斷了!無線電通訊也受到了強電磁干擾,完全聯絡不上孫師長的新38師!”
陳實猛地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驚悸。
山下奉文的算計,竟然周密到了這個地步。
在他下令回撤的瞬間,掐斷了所有通訊線路,讓孫立人部徹底成了一支孤軍,掉進了早已布好的死亡口袋裡。
“備車!我要去平滿納前沿!”陳實抓起軍帽,大步向外走去,“命令戴安瀾的第200師,立刻抽調一個團,沿河谷北岸向西突進,接應孫立人部!命令趙剛的暫67軍,全線進入一級戰備,嚴防日軍正面突襲!”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可所有人都清楚,遠水解不了近渴。
孫立人的新38師,此刻還在錫當河谷南岸,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一無所知。
就在總指揮部發現中計的同時,錫當河谷南岸的叢林裡,王小五正帶著偵察班,一步步走向死亡邊緣。
前兩場伏擊戰的勝利,沒有讓王小五放下心裡的疑慮。
那份過於完美的作戰計劃,那些不堪一擊的“近衛師團”士兵,始終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不顧排長的勸阻,帶著偵察班連夜渡過錫當河,深入河谷南岸二十公里,就是要摸清日軍主力的真實動向,搞清楚這背後到底有甚麼貓膩。
雨越下越大,叢林裡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偵察班計程車兵們,雖然心裡也打鼓,卻依舊緊緊跟著王小五,沒有一個人退縮。
“班長,前面就是河谷西側的彎道了,再往前,就是日軍的縱深了。”副班長低聲提醒道。
王小五點了點頭,示意全班隱蔽,自己則爬到一棵大樹上,撥開樹葉,向遠處望去。
這一望,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血液都快凝固了。
只見河谷西側的公路上,一眼望不到頭的日軍部隊,正在雨中快速行進。
上百輛坦克、裝甲車轟鳴著向前,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日軍步兵,個個身著近衛師團的藏青色制式軍裝,裝備精良,佇列嚴整,行動悄無聲息,完全沒有之前那些“先鋒部隊”的散漫與驕橫。
這才是真正的近衛師團主力!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支日軍主力,根本不是向北朝著平滿納方向行進,而是向西迂迴,目標赫然是錫當河下游的渡口——那裡,正是新38師回撤的唯一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