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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雨還在下。
陳實處理完一天的軍務,驅車前往野戰醫院,檢視重症患者的救治情況。病房裡燈火昏暗,只有值班護士的腳步聲輕輕響起。
陳實走到重症病房門口,一眼就看到林墨趴在病床邊的桌子上,已經累得睡著了。她手裡還攥著患者的病歷本,眉頭微微蹙著,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疲憊,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水汽。
陳實放輕腳步走過去,脫下自己的軍外套,輕輕披在了林墨的身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她的睡眠。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高辛夷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恰好撞見了這一幕。她的腳步頓在原地,看著陳實溫柔的動作,看著披在林墨身上的軍外套,心裡瞬間泛起一陣酸澀,鼻尖微微發酸。
可她只是愣了一瞬,便立刻收起了眼底的失落,依舊揚起笑臉,快步走過來,將其中一杯熱水遞到陳實面前,聲音輕快:“陳大哥,這麼晚了你還過來呀?林墨姐已經連軸轉了兩天兩夜了,剛睡著沒多久。”
陳實轉過身,接過熱水,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瞭然,輕聲道:“辛苦你們了。疫情能控制住,全靠你們兩個。”
“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高辛夷低下頭,抿了抿嘴,又把另一杯熱水放在林墨手邊的桌子上,輕聲道,“等林墨姐醒了,讓她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夜裡涼,別凍著了。”
病房裡的燈光昏黃,映著三人的身影。
就在遠征軍的疫情逐步得到控制、整軍備戰穩步推進的同時,緬甸南端的仰光港,迎來了日軍增援叢集的主力艦隊。
雨勢稍歇,懸掛著旭日旗的日軍運輸艦,密密麻麻地停靠在仰光港碼頭。艙
門開啟,身著土黃色軍裝的日軍士兵源源不斷地走下船梯,坦克、裝甲車、重型火炮被逐一吊裝上岸,碼頭上人頭攢動,鋼鐵洪流一眼望不到盡頭。
碼頭上,山下奉文早已帶著第15軍司令部的一眾軍官列隊等候,他面無表情,眼神陰沉,像一頭蟄伏的猛虎,靜靜盯著那艘最大的運輸艦。
舷梯放下,一名身材魁梧、眼神驕橫的中將大步走了下來,此人正是近衛師團師團長森田徹。
這位號稱“皇軍之花”的師團長,穿著一塵不染的軍裝,腰間佩著天皇御賜的軍刀,目光掃過碼頭上迎接的軍官,嘴角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傲慢。
他走到山下奉文面前,微微點頭,連敬禮都有些敷衍:“山下司令官,近衛師團奉命抵達。請指示。”
山下奉文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回了一禮,語氣平淡:“森田師團長辛苦了。近衛師團的駐地已經安排好,請隨我回司令部,商討作戰計劃。”
森田徹嘴角一揚,語氣稍顯輕慢:“商討作戰計劃?山下司令官,近衛師團是天皇陛下的御林軍,不是來當配角的。我聽說你要用甚麼‘雙線迂迴’的戰術?我倒覺得,正面平推才是皇軍之花的風格。”
周圍的軍官臉色微變,山下奉文卻沒有動怒,只是淡淡一笑:“森田師團長的建議,我們會上再議。”
他轉身走向吉普車,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
近衛師團抵達仰光後,山下奉文便召開了第15軍全體軍官會議。
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第18師團殘部、第33師團殘部的軍官,個個垂頭喪氣,不敢抬頭看主位上的山下奉文。
平滿納一戰,他們兩個甲種師團幾乎被打殘,師團長一死一俘,是整個日軍的奇恥大辱。
山下奉文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冰冷刺骨:“平滿納一戰,皇軍五萬精銳折損於此,第55師團全軍覆沒,第18、33師團名存實亡,這是大日本皇軍建軍以來,最大的恥辱!”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下令:“憲兵隊!將平滿納戰役中率先潰逃的3名聯隊主官,拉出去,就地槍斃!以正軍紀!”
門外的憲兵立刻衝進來,將三名面如死灰的日軍軍官拖了出去。
幾聲槍響過後,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軍官都渾身發抖,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震懾住殘部後,山下奉文正式通報了兵力集結情況:近衛師團、第21、49、56師團全部抵緬,加上收攏的第18、33師團殘部、重建的第55師團,緬甸日軍總兵力已達11萬,配備坦克120餘輛、各型火炮300餘門,還有駐緬航空隊全力配合,兵力、火力均已超過平滿納戰役之前。
兵力集結完畢,山下奉文當即拿出了早已制定好的“雙線復仇計劃”:
“此次作戰,核心目標有二。第一,以近衛師團為正面主攻先鋒,配屬重建的第55師團,沿錫當河谷北上,正面強攻平滿納防線,牽制華夏遠征軍主力,將其牢牢釘死在中路;第二,以第56師團、第21師團組成東線迂迴叢集,沿泰緬邊境叢林秘密穿插,長途奔襲臘戍,徹底切斷華夏遠征軍的後路,復刻馬來亞戰役的經典戰術,將十萬遠征軍圍殲在曼德勒平原!”
這套戰術,是山下奉文最擅長的迂迴包抄、中心開花,也是他擊潰英軍的制勝法寶。計劃一出,會議室內的日軍軍官紛紛點頭附和,唯有一人,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不屑與傲慢,正是近衛師團師團長森田徹。
“山下司令官,我不認同這個作戰計劃。”
森田徹挺直身板,語氣驕橫。
“近衛師團是天皇陛下的御林軍,是皇軍之花,從未有過敗績。對付一支殘敗的華夏遠征軍,何須用甚麼迂迴偷襲的伎倆?我近衛師團只需正面平推,三日之內便可拿下平滿納,十日之內就能攻佔曼德勒,全殲陳實部!這種偷偷摸摸的迂迴戰術,只會折損近衛師團的威名!”
森田徹出身日本貴族,又是天皇親選的近衛師團主官,素來眼高於頂,根本看不起從關東軍調過來的山下奉文,更不把華夏遠征軍放在眼裡。在他看來,平滿納慘敗,純粹是飯田祥二郎無能,換做近衛師團,早已橫掃緬甸。
山下奉文看著驕橫跋扈的森田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卻強行壓了下去。他很清楚,近衛師團是東京大本營的心頭肉,森田徹背後是日本皇室,他初來乍到,不能直接與其爆發衝突,否則必然會引起大本營的不滿,動搖軍心。
可他也絕不會任由森田徹打亂自己的作戰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