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暫3師師長沈發藻這段時間一直住在營地,從未離開,他的部隊在平滿納會戰中傷亡不小,補充了新兵後,他親自帶著各團團長制定訓練計劃,重點強化夜間作戰和叢林穿插。
沈發藻性格沉穩,不善言辭,但做事極為細緻。他幾乎每天都要去一趟軍需處,盯著從英軍倉庫裡搬出來的物資清單,一項一項核對,步槍子彈夠不夠,手榴彈配發是否到位,藥品分到了哪個團。稍有差錯,他就會親自打電話追問。
有一次,一批新到的反坦克地雷被誤分到了暫1師的倉庫,沈發藻查出後,沒有直接找魏和尚,而是先打電話給方誌行說明情況,然後又親自跑了一趟交接。
魏和尚後來知道這事,笑他“太較真”。
沈發藻只是淡淡地說:“打仗的事,差一箱地雷就是一條人命線,不能馬虎。”
按照陳實的部署,暫3師被調往臘戍方向,負責東線的防禦。
沈發藻帶著各團團長,沿著滇緬公路反覆勘察地形,在每一處險要位置標註了兵力配置。
他向陳實彙報備戰情況時,把暫3師每個團的陣地部署、彈藥儲備、傷員轉運路線都列得清清楚楚。
杜光亭在一旁聽了,忍不住說:“沈師長是個細心人。”
陳實點了點頭,心裡清楚,正是這種“較真”,才讓暫3師在平滿納血戰中能穩住陣腳,後勤不斷,軍心才不散。
遠征軍麾下的所有部隊都在轟轟烈烈的開戰整訓備戰,目前來看,成效都十分不錯,不過,還是有一點需要值得注意,那就是平滿納戰役遠征軍傷亡超過3萬人,陣亡了1萬7千人左右,各部兵力都有所縮減,雖然都補充了一些新兵,但戰鬥力還是實打實的下降了不少。
從日軍的動向來看,顯然下一次大戰的到來應該不遠了,到時候這批新補充的1萬5千新兵恐怕很難成為一個合格的具備不錯戰鬥力的老兵。
這也是陳實的擔憂所在,但也沒甚麼好的辦法,畢竟練兵這件事是沒法子速成的,只能靠時間和戰鬥打磨。
陳實能做的,就是讓各部加強訓練,爭取讓新兵的成長速度快一些。
部隊整訓備戰的同時,陳實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和英軍的協調上。
《曼德勒協定》簽訂已有半個月,可英軍承諾的物資支援,卻遲遲沒有到位,空中支援更是寥寥無幾,這成了陳實心頭最大的隱患。
按照協定,英軍需在一個月內,向遠征軍提供1.5萬支步槍、800挺輕重機槍、100門各型火炮,以及配套的彈藥、藥品、汽油等物資。
可半個月過去,英軍只交付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物資,剩下的都以“印度倉庫排程困難”“海路運輸受阻”為由,一拖再拖。
空中支援更是如此,協定中約定的每日30架次空中偵察與掩護,英軍只在最初幾天執行過,之後便以“戰機維護不足”“太平洋戰場抽調緊張”為由,極少出動。
陳實先是派杜光亭親自前往印度英帕爾,和英軍印度司令部交涉,可英軍高層百般推諉,扯皮了一週,也只答應“儘快排程”,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這群英國佬,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杜光亭從印度回來,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們覺得平滿納我們打贏了,日軍暫時威脅不到他們,就開始耍滑頭了!物資拖著不給,空中支援也不兌現,真等日軍打過來,他們第一個跑!”
陳實坐在椅子上,臉色平靜,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心裡卻早已一片冰冷,他很清楚英國人的算盤,《曼德勒協定》本就是他們走投無路時的權宜之計,仁安羌被圍,平滿納慘敗,日軍兵鋒直指印度,他們只能靠著華國遠征軍擋在前面,才不得不簽下這份協定。
如今平滿納大捷過去,日軍援兵尚未抵達,他們覺得威脅暫時解除了,骨子裡的傲慢和算計就又冒了出來。
他們從來都沒把華國遠征軍當成真正的盟友,只是把他們當成抵擋日軍的炮灰。
他們既想讓華國軍隊在前面替他們擋子彈,又不想給足裝備和支援,生怕華國軍隊壯大起來,影響他們在緬甸的殖民利益。
更讓陳實心底警惕的是,另一個世界的歷史已經證明,英國人的背信棄義是刻在骨子裡的。
一旦戰局出現任何風吹草動,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拋棄華國軍隊,獨自逃往印度。
所以,他絕不能把遠征軍的命運,寄託在英國人的承諾上。
和他們的博弈,必須一手拿大棒,一手拿胡蘿蔔,既要逼著他們兌現承諾,也要留好後手,絕不能被他們卡脖子。
當天下午,陳實便親自驅車前往曼德勒的英軍司令部,面見亞歷山大。
會面的會議室裡,亞歷山大依舊擺出一副紳士的模樣,端著咖啡,說著客套話,絕口不提物資與空中支援的事。
陳實也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直接把未交付的物資清單拍在了桌子上:
“亞歷山大將軍,《曼德勒協定》是我們兩軍共同簽字的,如今半個月過去,協定中約定的物資,你們只交付了不到三分之一,空中支援更是幾乎停滯。我想知道,這是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