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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第568章 攻堅

2026-04-26 作者:塌鼻馬

……

清晨的陽光終於穿透了河谷上方的硝煙,卻照不亮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遠征軍三路叢集完成了對日軍核心陣地的最後合圍,此前日軍為突破合圍,盲目闖入遠征軍預設的河谷伏擊圈,倉促間無法修建永久性暗堡,只能依託河谷內的戰前炮彈坑、天然溝壑、廢棄簡易工事與焦木掩體,匆匆構築起臨時防禦陣地,第 18 師團主力與第 33 師團潰逃殘部七千餘殘兵蜷縮其中,依託地形形成交叉火力,做著最後的頑抗。

此時的日軍,早已是強弩之末。

櫻井省三重傷昏迷,被衛兵安置在臨時指揮點的角落。

牟田口廉也拼盡全力收攏殘兵,彈藥已然告罄,僅存少量步槍彈與手榴彈,重武器盡失殆盡。

士兵們大多是帶傷作戰,士氣早已崩潰,卻在牟田口的高壓下,被逼著擺出死戰的姿態。

而遠征軍這邊,雖士氣高漲、彈藥充足,飛雷炮團、坦克營、工兵排全部就位,形成 “三面圍堵、一面封死退路” 的伏擊閉環,但連續作戰的疲憊已然顯現,暫 1 師第 1 團、新 38 師警衛連等部隊傷亡慘重,三路攻堅部隊剛一發起衝鋒,便陷入了僵持之中。

河谷複雜的地形的成為日軍最大的依仗,而日軍的自殺式反撲,更讓每一步推進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遠征軍的將領們知道,這是最後一戰,也是最難啃的骨頭。

中路叢集的攻堅目標,是河谷中央廢棄糧站外圍的臨時火力點,那裡,日軍利用一處大型炮彈坑,堆砌沙袋構築起簡易掩體,架設兩挺輕機槍,死死封鎖著中路部隊通往核心指揮點的唯一通道。

日軍利用大型彈坑構築了十幾個臨時火力點,每個火力點由兩三個彈坑連通而成,沙袋壘成胸牆,輕機槍架在坑沿上,封鎖著中路推進的每一條通道。

更麻煩的是,彈坑之間還有散兵坑和交通壕相連,日軍的步槍手和擲彈筒手可以在其間快速移動,形成交叉火力。。

戴安瀾站在前沿陣地,左臂的傷口早已開裂,鮮血浸透了繃帶,順著手臂滴落在焦土上,高吉人見狀,反覆勸說:“師座,您的傷口再不加處理會感染,還是後撤到後方指揮吧!”

戴安瀾卻搖了搖頭,徑直蹲在一處彈坑後,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日軍火力點,語氣沉穩:“不行,前沿戰況瞬息萬變,我在這裡,弟兄們才能安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逐一向各營下達指令:“都聽著,依託彈坑和地形推進,重點護好工兵,不準盲目衝鋒,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師長,坦克營報告,前方地形太窄,坦克無法展開。”通訊兵趴在他身邊,壓低聲音報告。

戴安瀾沒有回頭,只是沉聲問:“還剩幾輛能動?”

“七輛,有兩輛陷進彈坑了,履帶被手榴彈炸斷,車組已經棄車撤回。”

戴安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放下望遠鏡,轉身看向身後的參謀:“命令坦克營後撤兩百米,用車載機槍壓制日軍的縱深火力,不要再往前衝了。步兵和工兵協同,一個一個彈坑清過去。”

“師長,這樣推進太慢了……”

“慢也比送死強。”戴安瀾打斷他。

“傳令各團,不要衝太快,依託彈坑掩護,步炮協同,工兵在前,步兵在後。每清掉一個火力點,就鞏固一個,再往前推。”

命令傳下去,中路的進攻節奏慢了下來,但每一步都走得更穩了。

士兵們立刻調整部署,步兵依託彈坑,用步槍和手榴彈壓制日軍火力,工兵則帶著炸藥包,小心翼翼地向日軍核心火力點靠近。

工兵排在最前面,用探雷器搜尋著日軍臨時埋設的地雷,步兵跟在後面,用手榴彈和步槍清除著散兵坑裡的殘敵。

17 歲的新兵,第一次參加大規模攻堅的王小五,趴在班長的屍體旁邊,渾身都在發抖。

就在十分鐘前,他跟著班長衝鋒時,一腳踩中了日軍埋在彈坑邊緣的絆發雷。他聽到了那聲清脆的“咔嗒”,還沒來得及反應,班長就撲了過來,把他死死壓在身下。

爆炸過後,班長的後背被彈片炸得血肉模糊,王小五從班長身下爬出來,渾身是血,卻幾乎毫髮無損。

“班長……班長!”他抱著班長的頭,哭得撕心裂肺。

班長的眼睛還睜著,嘴角掛著一絲不知是血還是笑的東西,也許在為自己拯救了一個孩子的性命而高興。

旁邊衝過來的老兵一把將他拽起來:“別哭了!你班長替你死了,你得替他活下去!”

王小五擦乾眼淚,撿起班長的那支步槍,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衝,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機械地跟著前面的人跑,跑,跑。

17歲的王小五,第一次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

而且,他是幸運的,因為有人拯救了他。

戴安瀾在彈坑裡看到了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士兵,他認出他就是昨晚那個十七歲的新兵那個攥著照片說要“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婦”的孩子,此刻他的眼神空洞,臉上全是血和泥,卻死死攥著一支步槍,跟在工兵後面,懷裡還揣著兩捆炸藥包。

戴安瀾從彈坑裡跳出來,快步走到王小五身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小鬼,你叫甚麼?”

王小五愣了一下,抬頭看到是師長,嘴唇哆嗦著說:“報告師長,俺……俺叫王小五。”

戴安瀾看著他那雙失神的眼睛,心裡一酸,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水壺,塞進王小五手裡:“喝口水,穩住。記住,活著,才能回家。”

王小五接過水壺,手還在抖,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鐵鏽的味道,他把水壺遞回去,戴安瀾擺擺手:“拿著。”

“師長,我……我已經沒有班長了。”王小五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戴安瀾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從現在開始,跟在我身邊。幫我傳令。”

王小五用力地點了點頭,將那支步槍背在身後,又從懷裡掏出班長的照片,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照片上,班長笑得很憨厚,旁邊站著一個梳著辮子的女人。

他沒見過那個女人,但他知道,兩人再也不能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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