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滇緬公路,蜿蜒如蛇。
遠征軍的隊伍正在這條生命線上艱難行進。
左側是萬丈深淵,右側是陡峭山崖,塵土飛揚,車輪滾滾。
坦克、卡車、炮車、步兵,綿延數十里,一眼望不到頭。
陳實坐在一輛吉普車上,手裡拿著一疊電報,眉頭緊鎖。
“總司令,又是英軍的求援電報。”蘇沫遞過來一份剛收到的電文,“這已經是今天第五封了。亞歷山大將軍說,日軍正在逼近仰光,請求我們‘火速馳援’。”
陳實看了一眼,冷笑一聲,隨手扔到一邊。
“火速馳援?”他搖了搖頭,“他們的火車呢?公路呢?運輸權呢?甚麼都沒給,讓我們靠兩條腿跑到仰光?”
杜光亭坐在旁邊,也是滿臉無奈:“英國人就是這樣,一邊求我們救命,一邊又防賊一樣防著我們。鐵路不給用,公路只開放一段,連沿途的補給站都不讓我們進。咱們的坦克都快沒油了。”
張軫冷笑:“他們怕甚麼?怕咱們進了緬甸就不走了?怕咱們搶了他們的殖民地?都甚麼時候了,還想著這些!”
陳實沉默片刻,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整。告訴英國人,補給不到,我們就不走了。”
“是!”
兩天後,仰光,英軍司令部。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長桌一側,坐著英軍駐緬總司令亞歷山大上將、英印軍總司令韋維爾上將,以及一眾英軍將領。
緬甸總督史密斯不在其中,早在日軍佔領錫當河的時候他就跑到印度去了。
在場的英軍軍官身著筆挺的軍裝,胸前掛滿勳章,臉上帶著標準的英國式傲慢。
長桌另一側,坐著陳實、杜光亭、張軫,以及幾個隨從參謀。
他們的軍裝樸素,沒有勳章,但每個人腰板挺直,目光如炬。
這是中英雙方的第一次正式軍事會議。
亞歷山大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英語開口:“陳將軍,歡迎你們來到緬甸。日軍正在逼近仰光,形勢非常危急。我們希望貴軍能儘快投入戰鬥,協助我軍守住防線。”
翻譯剛譯完,陳實就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意思很明確,你他媽在逗我?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
陳實用中文緩緩開口,翻譯同步譯成英語:
“亞歷山大將軍,我們接到貴方的求援電報後,立即全軍出動,日夜兼程,趕赴緬甸。但這一路上,我們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陳實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面的英軍將領:
“貴方的鐵路運輸權,拒絕給我們。公路開放權,只給了一半。沿途的補給站,禁止我們進入。日軍的兵力部署、進攻路線,你們一個字都沒透露。甚至連我們想進入的防區,你們都派人擋著——說是‘軍事禁區’,不讓進。”
陳實身子前傾,語氣依舊平靜,但壓迫感十足:
“我想請問,貴方到底是想讓我們來打仗的,還是想讓我們來當炮灰的?”
翻譯剛譯完,對面的英軍將領臉色都變了。
亞歷山大皺了皺眉,語氣依舊傲慢:“陳將軍,你誤會了。這些都是技術性問題,需要時間協調。緬甸是我們的領土,一切軍事行動必須由我方統一指揮。至於情報共享,那是在你們投入戰鬥之後的事情。”
韋維爾接過話頭,語氣更加傲慢:“陳將軍,你可能不瞭解國際軍事慣例。作為援助方,貴軍應當接受我方的統一排程。這是國際通行的規則。”
陳實聽完翻譯,笑了。
這一次,笑容裡帶著冷意。
“國際規則?”他緩緩站起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那請諸位看看,這是甚麼。”
檔案在桌上滑過,停在亞歷山大面前。
亞歷山大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英軍與日軍秘密接觸的備忘錄副本。
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就在兩週前,英方代表曾在印度與日軍代表秘密會晤,討論“以某種方式結束緬甸戰事”的可能性。
備忘錄裡甚至提到,如果日軍承諾“不損害英國在印度的利益”,英方可以考慮“默許日軍控制滇緬公路”,而中國遠征軍將成為這場交易中的“犧牲品”。
亞歷山大的手微微發抖。
韋維爾的臉色也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實收回檔案,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亞歷山大將軍,韋維爾將軍,你們一邊求我們出兵救命,一邊又跟鬼子暗中勾連,想把我們賣了換和平。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國際規則’?”
陳實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既然如此,那我也把話說清楚。遠征軍入緬,不是來給你們當炮灰的。我們有三個條件,少一條,我們就地返回,你們自己跟鬼子玩去。”
陳實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遠征軍只守滇緬公路沿線核心節點,不替你們填防線的窟窿。你們的防線,你們自己守。守不住,別怪我們見死不救。”
第二根手指:
“第二,英軍必須無條件提供補給、運輸、情報支援。鐵路、公路、港口,全部對我們開放。沿途補給站,必須提供充足的糧食、彈藥、油料。日軍的兵力部署、進攻路線,必須實時共享。少一樣,我們就地停步。”
第三根手指:
“第三,遠征軍擁有完全自主作戰權,不接受英軍任何前線排程。你們的命令,我們可以聽,也可以不聽。我們怎麼打,在哪兒打,甚麼時候打,全由我們自己決定。誰敢幹涉,別怪我們不客氣。”
三根手指,三條原則。
陳實放下手,目光直視亞歷山大,一字一頓:
“這三條,答應了,我們繼續往前走。不答應,我們掉頭回國。你們跟鬼子接著談,看他們會不會信守承諾。”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英軍將領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亞歷山大的手在發抖,他想發火,想拍桌子,想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國將軍趕出去。
但他不能。
因為陳實手裡那份備忘錄,一旦公開,英軍的臉就徹底丟光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中國軍隊真的掉頭回國,仰光三天之內就會陷落。
到時候,別說緬甸,連印度都可能保不住。
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緩緩開口:
“陳將軍,你的條件……我們可以考慮。但情報上的事情,我希望你能保密。”
陳實笑了。
那笑容裡,有勝利的得意,也有不屑的冷意。
“亞歷山大將軍,你放心。那份情報,我已經發給了重慶委員長和美國羅斯福總統。如果他們覺得應該保密,那我自然保密。”
亞歷山大的臉徹底黑了。
他這才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輸了。
這個年輕的中國人,不僅有備而來,而且手段狠辣。
他直接跳過英軍,把問題捅到了更高層面。
重慶和華盛頓一旦介入,英軍就再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亞歷山大癱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
“你的條件……我們答應了。全部答應。”
陳實點點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
“那就好。從現在開始,遠征軍正式入緬作戰。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陳實轉身,帶著杜光亭、張軫大步離去。
身後,英軍將領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韋維爾咬牙切齒地低聲道:“這個中國人,太囂張了!”
亞歷山大苦笑一聲:“囂張?他有囂張的資本。我們輸了,徹底輸了。”
會議室外的走廊裡,杜光亭忍不住笑出聲來:
“總司令,您剛才那氣勢,簡直絕了!我看那個亞歷山大的臉都綠了!”
張軫也笑道:“還有那份情報,您甚麼時候搞到的?我都沒聽說過!”
陳實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那份情報,是蘇沫的情報處從多方渠道拼湊出來的。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足以讓英國人投鼠忌器。
加上直接捅給重慶和華盛頓的施壓手段,英軍只能乖乖就範。
“走吧。”
陳實說,“真正的仗,還在後面。鬼子不會因為英國人服軟就停下來。”
杜光亭和張軫點點頭,跟著他大步離去。
窗外,仰光的天空烏雲密佈。
一場真正的血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