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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67軍的班底全部到位之後,遠征軍的所有部隊都到位了,陳實便開始讓三軍合練,為遠征緬甸做準備。
六盤水的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廣袤的演兵場上。
三萬大軍列陣而立,旌旗獵獵,槍刺如林。
暫67軍七萬將士、第5軍四萬餘精銳、第66軍近三萬補充兵,十四萬大軍匯聚於此,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際。
陳實站在觀禮臺上,目光緩緩掃過這支他一手整合的遠征軍。
暫67軍居左,那是他從豫中帶出來的老班底。
袁賢璸、沈發藻、向鳳武、朱振國、方南平,一個個熟悉的面孔站在隊伍最前列,身後是七萬百戰老兵,他們歷經信陽、鄭州、焦作的堅守,憋著一股勁,就等著在緬甸戰場上痛痛快快殺一場。
第5軍居中,杜光亭站在裝甲部隊前方,身後是上百輛T-26坦克、BA系列裝甲車,炮管林立,鋼鐵洪流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這是中國唯一的機械化軍,是杜光亭一手帶出來的王牌。
第66軍居右,張軫終於到了。
他稱病多日,但今日是遠征軍首次全軍合練,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到場,此刻他站在隊伍最前列,身後是近三萬將士,經過這段時間整訓,軍容煥然一新。
“開始吧。”陳實沉聲道。
號角長鳴,三軍合練正式拉開序幕。
首先登場的是第5軍機械化部隊。
坦克轟鳴,裝甲車疾馳,步兵緊隨其後,演練正面突破戰術。
數十輛T-26坦克排成一線,朝著假想敵陣地衝去,炮塔轉動,模擬炮擊,步兵跟在坦克後方約五十米處,隨著坦克推進。
陳實看著看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坦克衝得太快了,步兵根本跟不上,等到坦克衝上“敵陣”,步兵還在後方氣喘吁吁地追趕,坦克與步兵之間,出現了近百米的空白地帶。
更讓他皺眉的是,坦克之間的配合極為生硬,三輛坦克擠在一起,相互遮擋射界,後方步兵更是亂作一團,不知道該跟著哪輛坦克推進。
“第5軍的步坦脫節了。”趙剛站在一旁,低聲道。
陳實沒說話,繼續看下去。
接下來是第5軍演練的山地進攻科目。
坦克在山坡上艱難攀爬,速度驟降,後方步兵被堵在山腳下,擠成一團。
幾輛坦克試圖繞過一塊巨石,結果相互卡住,進退不得。
步兵指揮官急得滿頭大汗,揮舞著旗幟指揮,但坦克轟鳴聲太大,士兵根本聽不見他的喊聲。
整個演練,僵持了足足二十分鐘,才算勉強完成。
陳實的眉頭越皺越緊。
杜光亭站在不遠處,臉色也不好看。
他何嘗看不出問題?
第5軍是中國唯一的機械化部隊,沒有現成經驗可循,只能靠自己摸索。
步坦協同怎麼搞?坦克在山地叢林怎麼打?
這些問題,他研究了無數遍,演練了無數次,可每次都是這個樣子。
紙上談兵容易,真到戰場上,坦克和步兵就是配合不起來。
杜光亭偷偷看了一眼觀禮臺上的陳實,見陳實面色凝重,心中更是憂慮。
緬甸多山,叢林密佈,這樣的地形,第5軍能發揮出幾成實力?
萬一水土不服,這四萬多精銳,豈不是要白白折在異國他鄉?
杜光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觀禮臺。
“陳司令。”杜光亭敬了個禮,語氣誠懇,“方才的演練,您都看到了。第5軍雖裝備精良,但步坦協同、山地作戰,確實問題重重。您是主帥,不知有沒有甚麼建議?”
他問這話時,心裡其實沒抱太大希望。
陳實年輕,雖在宜昌一戰封神,但那是指揮步兵守城。
機械化部隊作戰,他從未接觸過,能有甚麼高見?
可眼下他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問問總比不問強。
陳實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杜軍長,你太謙虛了。”陳實走下觀禮臺,來到一輛T-26坦克旁邊,拍了拍冰冷的裝甲,“第5軍的裝備,放眼全國都是頂尖。但裝備是死的,人是活的。戰術不對,再好的裝備也白搭。”
杜光亭連連點頭:“陳司令說得是。可步坦協同這玩意兒,咱們真沒人會。德國顧問教過一些,但都是書本上的,一到實戰就抓瞎。”
陳實笑了:“德國顧問那一套,在歐洲平原上管用。可緬甸是甚麼地方?山地、叢林、河流、沼澤。把德國那套生搬硬套過來,肯定水土不服。”
陳實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杜軍長,你看。坦克在山地行進,最大的問題是速度。步兵在山地也快不起來,所以步坦之間的速度差,其實沒平原上那麼大。關鍵不在於讓步兵跟上坦克,而在於讓坦克配合步兵。”
杜光亭湊過來,盯著地上的簡圖。
陳實用樹枝點著:“坦克不能一股腦全衝上去。要分組,三輛一組,每組間隔五十米。第一組突擊,第二組掩護,第三組預備。輪番衝擊,交替掩護,這樣才能保持火力持續。”
“步兵也不能跟在坦克後面吃灰。要分散,每輛坦克後面跟一個班,十到十二個人。坦克負責壓制敵火力點,步兵負責清除殘敵、佔領陣地。坦克和步兵之間,用旗語、用哨子、用無線電,隨時保持聯絡。”
杜光亭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陳實繼續畫:“山地作戰,坦克不能走山脊,那是活靶子。要走山腰,利用地形掩護。步兵比坦克靈活,可以攀爬、迂迴、包抄。讓步兵先上去偵察,找到敵軍火力點,再用坦克炮點名。打掉一個,推進一段,穩紮穩打。”
“叢林作戰更講究。坦克不能進太密的林子,進去了就是瞎子。讓步兵先進,清理出一片空地,坦克再跟進,作為移動火力點。遇到日軍碉堡,步兵正面佯攻,坦克迂迴側翼,一炮轟掉。”
陳實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從步坦協同講到山地穿插,從叢林作戰講到夜間突襲,從炮兵支援講到後勤補給,每一條都講得細緻入微,每一個戰術都切中要害。
杜光亭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戰術,有些他隱約想過,卻從沒系統梳理過。
有些他聞所未聞,但一聽就知道可行。
有些甚至顛覆了他對機械化作戰的認知,但細細一想,又覺得本該如此。
“陳司令,您……您從哪兒學的這些?”杜光亭聲音都變了。
陳實笑了笑:“看書看的,琢磨出來的。打仗這事兒,得多想。”
他當然不會告訴杜光亭,這些戰術是後世幾十年機械化作戰經驗的結晶。
步坦協同、山地穿插、叢林突擊,在後世是基本常識,可在這個年代,卻是聞所未聞的先進理念。
杜光亭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他腦子裡翻江倒海,把這些戰術一條一條過了一遍,越琢磨越覺得精妙,越琢磨越覺得可行。
有了這些戰術,第5軍的戰鬥力,起碼能提高五成!
不,不是五成,是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