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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實緩緩走下臺階,鬆開老太太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布包遞給身邊的副官,然後大步朝魏和尚他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堅定,身上的氣場,愈發強大。
“敬禮!”
魏和尚率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大吼,聲音洪亮,響徹雲霄。
緊接著,所有的弟兄們,齊刷刷地抬起手,向陳實敬禮,動作整齊劃一,鏗鏘有力,氣勢如虹,連地面,都彷彿在跟著震動。
陳實站定腳步,目光從這些老部下的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弟兄,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跟著他在宜昌浴血拼殺,跟著他來到重慶,不離不棄。
他們是他的部下,是他的戰友,更是他的手足,是他可以託付後背、生死與共的親人。
陳實緩緩放下手,抬手回禮,語氣沉穩而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弟兄們,辛苦了,讓你們久等了。”
魏和尚咧嘴一笑,黝黑的臉上,笑容愈發燦爛,扯著嗓子喊道:“軍座,不辛苦!能等您出來,咱們就算等一天一夜,也樂意!等您出來,咱們就去喝酒,不醉不歸,好好慶祝慶祝您康復,慶祝您即將授銜,成為咱們最年輕的上將!”
陳實也笑了,臉上的沉重褪去幾分,多了幾分輕鬆與灑脫,朗聲道:“好!喝酒!不醉不歸!今天,咱們就好好聚聚,不聊戰事,只敘兄弟情!”
他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醫院大樓。
五樓那間病房的窗戶,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清晰可見。
他彷彿能看到,床頭櫃上,那束高辛夷摘的野花,已經幹了,花瓣失去了往日的鮮活,卻依舊保持著挺拔的姿態。
那束花,他一直留著,沒有丟棄,因為那是高辛夷的心意,是戰火中,一份純粹而溫暖的牽掛。
陳實收回目光,不再留戀,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堅定,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耀眼,彷彿自帶光芒。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寬闊的路,老百姓們紛紛伸出手,目光熱切地看著他,嘴裡不停地喊著“陳將軍保重”,有人甚至激動得哭了出來,他們知道,這個年輕的將軍,是他們的希望,是中國的希望。
陳實一路點頭,一路揮手,臉上帶著溫和而堅定的笑容,在警衛排弟兄們的簇擁下,漸漸遠去。
身後,人群久久沒有散去,歡呼聲、吶喊聲,依舊此起彼伏,迴盪在整條街道上空,久久不息。
翌日,重慶國民政府禮堂,旌旗招展,戒備森嚴,一派莊嚴肅穆的景象。
禮堂門口,掛滿了青天白日旗,迎風飄揚,獵獵作響。
兩側,衛兵持槍肅立,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如刀,戒備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難以飛進去。
一輛輛黑色轎車,陸續駛來,緩緩停在禮堂門口,車門開啟,下來的都是軍政兩界的大佬,何應欽、白崇禧、顧祝同、張治中……
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如雷貫耳,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跺跺腳能讓時局顫三顫的人物。
他們身著戎裝,氣度不凡,步履沉穩地走進禮堂,臉上帶著莊嚴肅穆的神色。
禮堂內,燈火輝煌,熠熠生輝。
主席臺上,鋪著深紅色的絨布,質地考究,正中擺放著一排雕花座椅,氣派非凡。
臺下,坐滿了身著戎裝的將領,將星閃耀,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晃得人眼花繚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莊重而威嚴的氣息,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陳實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身著一身嶄新的上將軍裝,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這身軍裝,是兩天前,國民政府專門派人連夜趕製的,量體裁衣,合身得像是長在他身上一樣。
深綠色的呢料,質地精良,筆挺的版型,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袖口和領口,鑲著金色的裝飾線,精緻而華貴,彰顯著上將的尊崇地位。
肩章上,三顆金星並排而立,熠熠生輝,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發花。
那是陸軍二級上將的標誌,是當時國軍現役將領所能企及的最高軍銜之一。
按照國民政府的軍銜制度,上將分為三級:特級上將、一級上將和二級上將。
特級上將專為老蔣一人而設,是整個軍隊的最高統帥。
一級上將通常授予方面軍統帥,如閻錫山、馮玉祥、何應欽、李宗仁等屈指可數的幾位元勳。
而二級上將,則是集團軍總司令或戰區副長官這一級別的標準軍銜,名額同樣有著嚴格的限制。
二十五歲的二級上將,放眼整個中國近代史,從未有過,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榮耀!
陳實微微動了動肩膀,心裡激動的同時,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三顆星,二級上將。
二十五歲的二級上將。
放眼整個中國近代史,放眼整個國民政府,從來沒有哪個年輕人,能在二十五歲的年紀,就登上如此高位,就執掌一個集團軍,這是何等的殊榮!
陳實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肩章上的三顆金星上,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有自豪,有驕傲,自豪自己能憑著一身本事,憑著弟兄們的鮮血,換來這份榮耀。
有沉重,有責任,這份榮耀的背後,是無數弟兄的犧牲,是國民政府的信任,是億萬老百姓的期盼,是沉甸甸的使命。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了宜昌戰場上的屍山血海,想起了老百姓們熱切的目光,這份榮耀,從來都不屬於他一個人,屬於每一個浴血拼殺的弟兄,屬於每一個期盼和平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