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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第423章 “軍座,您不高興?”

2026-04-02 作者:塌鼻馬

……

中央銀行廢墟里,空氣彷彿凝固了。

傳令兵帶來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漣漪一圈圈盪開。

起初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那些靠在斷牆上、趴在彈坑裡、躺在血泊中計程車兵們,彷彿沒聽清那句話。

然後,有人笑了。

笑得很輕,很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息。

笑著笑著,變成了哭。

一個雙腿被炸斷的年輕士兵,躺在磚石堆裡,用僅剩的力氣抓住身邊戰友的手,嘴唇哆嗦著:“援軍……真的來了?我不是做夢吧?”

戰友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真的。陳長官親自帶兵渡江,廖司令也打到城西了。咱們……能活了。”

年輕士兵閉上眼睛,淚水順著滿是血汙的臉頰滾落。

他張開嘴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像孩子一樣的嗚咽。

三樓的機槍陣地上,周根生趴在斷牆後面,抱著那挺打空了最後一個彈鏈的輕機槍。

他渾身是傷,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肋骨斷了兩根,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

但他咧著嘴,笑得很燦爛。

“老子活了。”周根生喃喃道,“老子又能活了。”

周根生想起昨天夜裡,躲在那個地窖裡,聽著上面日軍的腳步聲,手指勾著手榴彈的拉環,準備隨時拉響。

那時他想,這輩子值了。

自己十八歲,就打死二十多個鬼子,已經夠本了。

可現在,他不用死了。

他可以活著回四川,回廣安,回那個有稻田、有竹林、有爹孃和妹妹的小村子。

他可以活著娶媳婦,生娃,給娃講自己當年在宜昌打鬼子的故事。

他可以活著。

周根生趴在那裡,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郵政大樓廢墟里,袁賢璸正蹲在一堵斷牆後面,嘴裡咬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菸屁股,沒點,只是幹嘬。

訊息傳來時,他愣了三秒。

然後他把那根菸屁股狠狠吐在地上,站起來,對著周圍那些灰頭土臉、滿臉疲憊計程車兵們,咧嘴笑了。

“弟兄們,聽見沒有?援軍來了!”

士兵們紛紛抬起頭。

他們的眼睛裡,那一層沉積了二十一天的、灰暗的絕望,像被甚麼東西撬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了光。

一個滿臉是血的老兵舉起槍,聲音嘶啞地喊道:“援軍來了!咱們不用死了!”

“不用死了!”

“能活了!”

廢墟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那些已經準備好戰死在這裡的人,那些早已把遺書塞進戰友口袋的人,那些在心裡默默跟爹孃妻兒道別過無數次的人——在這一刻,重新活了過來。

袁賢璸看著他們,眼眶發酸。

他轉過身,假裝去檢查彈藥箱,不想讓弟兄們看見自己流淚。

電報局廢墟深處,魏和尚正趴在一個僅容一人鑽進去的巖縫裡,用僅有的一隻眼睛觀察外面的日軍動向。

訊息是傳令兵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爬過來,在他耳邊說的。

魏和尚聽完,沒有說話。

他默默地從巖縫裡鑽出來,站在廢墟中央,望著西北方向——那裡,槍炮聲越來越近了。

暫4師的弟兄和廣西團的兵們從各自的藏身之處探出頭,看著他。

魏和尚慢慢舉起右手,豎起大拇指。

那是廣西兵之間最樸素的訊號:好樣的,幹得漂亮。

士兵們看見了,一個接一個從廢墟里鑽出來。

他們渾身塵土,傷痕累累,臉上卻都帶著一種奇異的神情,那是從死亡的邊緣被拽回來之後,對生命的重新確認。

“師長,”小石頭湊過來,低聲問,“咱們真的能活了?”

魏和尚轉過頭,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三年的小兵。

小石頭瘦了一大圈,顴骨凸出,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青黑,但他眼裡有光。

“能。”魏和尚說,聲音沙啞,“老子帶你出來打仗,就得帶你活著回去。這是規矩。”

小石頭愣愣地看著他,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聖公會教堂的地下墓室裡,郭懺正靠著牆,閉目養神。

他的右臂纏滿繃帶,血還在往外滲。

連日指揮作戰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剛才小睡了一會兒,卻夢見了許多不該夢見的東西,夢到了南京淪陷時的火海,江陰要塞的炮聲,還有那些死在他面前的弟兄們。

訊息傳來時,郭懺猛地睜開眼。

“咱們的援軍到了?”他問。

傳令兵點頭:“到了!陳長官親自帶兵,廖司令也打過來了。”

郭懺慢慢站起身,他走到墓室的出口,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走出地面。

陽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抬手遮住光線,望向東北方向。

那裡,鴉雀嶺方向,炮聲隆隆,硝煙沖天。

那是陳誠的部隊,正在猛攻日軍的阻擊陣地。

他又轉向西北。

鎮鏡山方向,槍聲密集,爆炸不斷。

那是廖磊的廣西兵,正在與日軍激戰。

兩股聲音,一左一右,越來越近。

“好啊,”郭懺喃喃道,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好啊……”

他站在那裡,久久不動。

陽光照在他滿是血汙和塵土的臉上,照亮了那道深深的法令紋,也照亮了眼角那一點溼潤。

中央銀行廢墟里,陳實獨自站在破損的視窗前。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也沒有流淚。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城外那兩個方向,聽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槍炮聲。

身後傳來腳步聲。

吳求劍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軍座,您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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