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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銀行樓下,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這條主街上,陳實部署了超過三千守軍,此刻正面臨嚴峻考驗。
三輛日軍裝甲車呈品字形推進,車頂機槍瘋狂掃射,壓制著殘存碉堡的火力。步兵跟在車後,一步步逼近。
距離六十米。
五十米。
四十米——
“開炮!”
中央銀行三樓的一個視窗,那門德制50毫米戰防炮發出了怒吼。
“砰——轟!”
炮彈精準命中領頭裝甲車的左側履帶。金屬斷裂的刺耳聲響徹街道,裝甲車猛地一歪,癱在原地,右側履帶還在空轉,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敵炮!”日軍指揮官嘶聲大喊,“三點鐘方向!三樓視窗!”
所有火力瞬間轉向那個視窗。
機槍子彈如暴雨般潑灑,打得窗框碎裂,磚石飛濺。
但炮組早已按計劃撤退。
第二輛裝甲車試圖繞過癱瘓的同伴,但街道太窄,它只能小心翼翼地從旁邊擠過去。
而這,正中守軍下懷。
“二號目標!”地下室的37毫米戰防炮開火了。
這次是從一樓一個經過偽裝的射擊孔打出的,角度極其刁鑽。
炮彈打在第二輛裝甲車的右前輪上,不僅炸斷了懸掛,還引爆了車體側面的油箱。
“轟——!”
裝甲車化作一團火球,燃燒的燃油流淌到街面上,形成了一道火牆。
第三輛裝甲車急忙剎車,但已經來不及了。
從六號碉堡,這個唯一還能完整射擊的碉堡裡,最後那門37毫米戰防炮也開火了。
炮彈打在了第三輛車的車頭,雖然沒有徹底摧毀,卻把發動機打壞了。
濃煙從引擎蓋下冒出,車輛徹底趴窩。
短短兩分鐘,三輛裝甲車全部喪失機動能力。
而且最要命的是,第一輛和第三輛車一前一後,剛好把八米寬的街道堵死了大半。
燃燒的第二輛車橫在中間,火焰封住了最後一點縫隙。
後面的日軍步兵傻眼了。
他們要麼冒著大火從車縫裡鑽過去,要麼繞道兩邊的廢墟。
而那裡,中央銀行側翼的幾個火力點正等著他們。
三千守軍構成的交叉火網,依然有效。
“八嘎!工兵!把車拖走!”一個日軍軍官氣急敗壞。
但工兵剛露頭,就被樓上的狙擊手一一點名。
戰鬥陷入了僵局。日軍正面強攻的節奏被三輛廢鐵徹底打亂。
日軍不得不暫停衝鋒,調來更多火炮,企圖轟開一條路。
但中央銀行大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普通步兵炮效果有限,而重炮又怕誤傷己方車輛和人員。
樓內守軍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時間,在僵持中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中央銀行主街陷入僵持時,其他三條戰線上,各自將士的戰鬥同樣慘烈。
魏和尚站在四樓殘破的視窗,看著樓下那輛被火箭筒摧毀的坦克殘骸,臉上沒有任何喜色。
他麾下有四千五百將士,此刻正承受著巨大壓力。
日軍的重炮轟擊讓大樓塌了兩層,五十多個弟兄被埋在廢墟下。
現在還活著的,已不到四千人。
而日軍,又調來了兩輛坦克。
“師長,火箭彈只剩兩發了。”扛著巴祖卡計程車兵滿臉硝煙,手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簡單包紮後還在滲血。
魏和尚點點頭:“省著用。等坦克靠近了,打側面裝甲最薄的地方。”
他轉身對樓下喊:“三連長!”
“在!”
一個聲音從三樓傳來。
“帶你們連,從後門繞出去,打鬼子側翼。記住,打了就跑,別戀戰!”
“明白!”
三連長是個廣西兵,精瘦黝黑,帶著三十多個同樣精悍計程車兵,從大樓後牆炸開的破洞鑽了出去。
正面,日軍坦克開始推進。
這次他們學乖了,不直接衝,而是用炮火一層層“剝”樓。
先轟一樓,再轟二樓,把守軍的火力點一個個敲掉。
大樓在炮擊中顫抖,磚石不斷落下。
“師長,一樓守不住了!”有人大喊。
“撤到二樓!”魏和尚冷靜下令,“在樓梯口布置詭雷,給鬼子留點禮物。”
守軍開始有序後撤。
每個樓梯轉角、每個門口,都佈置了絆發雷和炸藥包。
日軍步兵衝進一樓時,迎接他們的是連環爆炸。
趁著混亂,繞到側翼的三連長髮動了突襲。
三十多人,從巷子裡殺出,手榴彈、衝鋒槍、刺刀,對著日軍的側後方就是一頓猛打。
日軍完全沒料到身後還有敵人,頓時大亂。
正面進攻的勢頭為之一滯。
魏和尚抓住機會,命令僅剩的兩發火箭彈發射。
“咻——轟!”“咻——轟!”
兩輛坦克先後被擊中,一輛癱瘓,一輛起火。
日軍不得不再次撤退。
當三連長帶著人撤回大樓時,三十多人只剩十九個,個個帶傷。
但他咧嘴笑了:“師長,幹掉了至少四十個鬼子。”
魏和尚拍拍他的肩:“好樣的。去包紮,休息。”
他轉身看向樓下,日軍的屍體又多了幾十具,但大樓也千瘡百孔。
還能守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這四千人中還有一個人在,電報局大樓就不會升起醜陋的膏藥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