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麼聲音?!”
“哪裡打炮?!”
“敵襲!是伏擊!”
正在隊伍中後段、被參謀和衛兵簇擁著騎馬行進的第13師團長內山英太郎和第39師團長村上啟作,幾乎同時勒住了馬韁,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們剛剛還在為成功跳出第五戰區主包圍圈而暗自慶幸,盤算著如何儘快撤到襄河邊重整。怎麼轉眼之間,在這條“相對安全”的後方路線上,又遭到了如此猛烈、如此有組織的伏擊?!聽這火力密度,絕非小股游擊隊!
炮彈就在不遠處爆炸,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土塊撲面而來。機槍子彈“嗖嗖”地從頭頂、身邊掠過,打在周圍計程車兵和馱馬身上,濺起朵朵血花。
整個行軍佇列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瞬間陷入極度的混亂。士兵們驚叫著四散奔逃,或者本能地趴倒在地,卻又被後續的爆炸和騎兵的衝鋒踐踏。
“八嘎牙路!是支那軍的主力!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內山英太郎目眥欲裂,一把抓住旁邊同樣狼狽的參謀,“查清楚!是哪個部隊?!多少人?!”
村上啟作則更為暴躁,他抽出軍刀,嘶吼道:“不要亂!就地組織防禦!機槍手,搶佔左側那個土坡!炮兵,把炮架起來!給我還擊!快!”
兩位師團長都知道,此刻若不能迅速穩住陣腳,組織起有效反擊,這支本就士氣低落、建制混亂的殘兵,很可能會在這裡徹底崩潰,被對方分割殲滅!
在軍官們聲嘶力竭的吼叫和軍刀的威脅下,一部分日軍老兵和基層軍官展現出了頑抗的本能。他們利用路邊有限的溝坎、倒伏的馬車、炸出的彈坑作為掩體,架起歪把子機槍和九二式重機槍,朝著兩側山林中噴射火舌的位置盲目掃射。
僥倖未被第一輪炮火完全摧毀的幾門迫擊炮和步兵炮,也在炮手連滾帶爬的操作下,開始倉促設定射擊諸元,試圖壓制中國軍隊的火力點。
“反擊!為了天皇陛下!射擊!”
“擋住那些騎兵!用集束手榴彈!”
“迫擊炮!瞄準東邊山坡,放!”
日軍的反擊火力雖然凌亂,但畢竟底子還在,尤其是那些重機槍和擲彈筒,給衝鋒中的67軍騎兵連和試圖向前推進的步兵造成了一定威脅。
幾匹戰馬在機槍攢射下悲鳴倒地,衝鋒勢頭為之一滯。山坡上,也有機槍陣地被日軍的迫擊炮彈擊中,火力短暫中斷。
內山和村上看到部隊開始零星還擊,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依然懸在嗓子眼。他們催促通訊兵拼命呼叫空中支援,同時命令尚能聯絡的部隊,特別是還有戰鬥力的中隊、大隊,迅速向師團部靠攏,組成環形防禦,並試圖向伏擊圈相對薄弱的側翼發起反衝擊,企圖撕開一個缺口,繼續向南突圍。
困獸之鬥,往往最為兇狠。這兩個日軍主力師團的殘部,在經歷了最初的極度恐慌後,正憑藉著最後的武士道慣性、軍官的彈壓和求生的本能,艱難地試圖將混亂轉化為有組織的抵抗。
前沿高地上,陳實透過望遠鏡和不斷傳來的報告,將日軍的混亂、掙扎以及逐漸冒頭的反擊跡象看得一清二楚。
“反應不慢,不愧是鬼子主力師團。”陳實冷哼一聲,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慌張。他早就料到,如此規模的伏擊,不可能一波就打垮對方,必然面臨兇猛反撲。
“命令!”陳實語速快而清晰,“炮兵連,延伸射擊,重點覆蓋日軍疑似指揮所區域、以及正在架設的炮兵陣地!用急促射,打掉他們的反擊支點!”
“各團機槍陣地,實施火力機動,打一梭子換一個地方,避免被日軍迫擊炮定點清除!優先敲掉日軍的重機槍和擲彈筒!”
“另外,通知魏和尚的暫4師,加大在東面對日軍第3師團後衛的襲擾力度,最好能做出切斷其與這邊聯絡的姿態,讓這邊的小鬼子徹底死心,不敢指望東邊的援兵!”
“命令騎兵連,暫時後撤重整,從側翼遊弋襲擾,專打日軍試圖集結的反衝擊部隊,不讓他們形成拳頭!”
“一線步兵,以排、班為單位,利用地形和火力掩護,梯次向前推進,用手榴彈和衝鋒槍肅清殘留在掩體後的日軍散兵,壓縮其防禦空間!注意配合,不要冒進!”
陳實的命令層層下達。67軍這支經過嚴格訓練和戰火淬鍊的部隊,立刻展現出良好的戰術素養和執行力。
“嗵嗵嗵!”炮兵陣地上,炮手們根據修正後的引數,將更多的炮彈傾瀉到日軍人群中,特別是幾個冒起濃煙和有機槍集火射出的地方。爆炸將試圖集結的日軍小隊炸得人仰馬翻。
山坡上的輕重機槍停止了長時間的連續射擊,改為短促的點射和連射,並且不斷變換射擊位置。日軍好不容易捕捉到的火力點,往往剛組織反擊,對方的機槍就啞火了,然後從另一個角度又潑來彈雨。
東面遠處,桐柏山方向傳來了更加密集的槍炮聲,那是魏和尚的暫4師在忠實地執行命令,對猶豫不前的日軍第3師團施加更大壓力,斷絕這邊日軍的念想。
馬彪的騎兵連雖然暫時退了下來,但並未遠離,而是在外圍遊走,如同狼群般盯著日軍任何試圖成建制行動的部隊,一旦發現,便是一陣猛衝猛打,打完即走,讓日軍防不勝防,無法安心組織大規模反突擊。
最前沿的暫1師步兵們,則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在己方機槍和迫擊炮的掩護下,利用溝坎、彈坑交替躍進。
他們精準地投出手榴彈,炸燬日軍的臨時機槍巢,用衝鋒槍和步槍清理負隅頑抗的散兵。戰鬥進入了更加殘酷、距離更近的膠著階段。
陳實站在高地上,冷靜地觀察著戰場的每一絲變化。他知道,自己已經打出了最漂亮的第一拳,現在要做的就是持續加壓,不給日軍任何喘息和重整的機會。
日軍的反擊雖然兇狠,但缺乏統一有效的指揮,更像是各自為戰的困獸。
而他的67軍,則是一個緊密配合、聽從統一號令的有機整體。
“看你們能撐多久。”陳實望著下方硝煙瀰漫、殺聲震天的“亂石溝”,眼神銳利如刀。他手中還有預備隊,但他不急著投入。他要先用精準的火力和靈活的戰術,將這兩個日軍師團的最後一點元氣和鬥志,一點點磨光、耗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