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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信陽大戰67軍傷員超過一萬人,其中大多是輕傷員,但重傷員也不少。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本來這些重傷員大多是會因為特效藥不足而等死的,但有了從岡村寧次那裡敲竹槓得來的大量的盤尼西林和磺胺,這些本該等死的重傷員有了生存的希望。
而且其餘敲竹槓得來的後勤物資也能充實67軍的後勤倉庫。總的來說,這次敲竹槓還是大獲成功的。
交還山脅兩人之後,陳實便開始著手恢復信陽的一切秩序,做好戰後善後處理,慢慢的,信陽又重新踏上了發展的軌道。新招的一萬餘兵員雖然遠遠不夠補足此次犧牲的兵員份額,但也能應付一時之急。
況且,如今信陽百廢待興,有很多東西要處理,招兵補充編制反倒不急。不過陳實倒也不是完全不招,他只是不再信陽繼續招兵了,而是通知鎮守鄭州的趙剛,在鄭州招兵。目前鄭州有之前接收大量難民,人口多,所以潛在兵員也多一些。
在如此過了幾日後,山城方面的嘉獎令到了,比預想中來得還要快一些。
這天上午,信陽城內外剛剛結束晨練,空氣中還瀰漫著汗水和塵土的味道。
一隊穿著整齊中山裝、騎著高頭大馬的人馬,在67軍外圍警戒哨的引導下,來到了軍部所在的臨時大院前。
為首一人年約四十,麵皮白淨,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矜持,正是山城軍委會派來的特使,姓胡,官拜少將參議。
訊息早已通傳。陳實一身整潔的將官常服,雖未佩戴過多勳章,但腰桿筆直,站在臨時搭建的簡易閱兵臺前。
他的身後,向鳳武、趙剛、魏和尚等主要軍官肅立兩旁,更後面,是抽調出來軍容相對最整齊的一個警衛營,列隊肅立。
士兵們雖然軍服大多帶著硝煙痕跡和補丁,但個個眼神銳利,身姿挺拔,經過連番血戰淬鍊出的那股子剽悍精銳之氣,是任何華服都掩蓋不了的。
胡參議翻身下馬,目光掃過眼前這支隊伍,心中暗暗一驚。
他在後方見多了各種號稱“精銳”的部隊,但像眼前這般,沉默中透著鐵血殺伐之氣,彷彿每一塊肌肉都繃緊著隨時準備搏殺的勁旅,著實罕見。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年輕,眉宇間沒有多少得志的張揚,反而是一種沉靜,彷彿信陽城下的滔天血火,只是他腳下踏過的一級臺階。
“陳軍長!”胡參議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拱手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信陽一戰,挽狂瀾於既倒,重創日寇,揚我國威!委座聞訊,龍顏大悅,特命胡某前來,宣達嘉獎!”
“胡參議遠來辛苦。”陳實不卑不亢地還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淡笑,“保家衛國,分內之事。將士用命,上下一心,方有此小勝,不敢貪天之功。”
“陳軍長過謙了!”胡參議連連擺手,感慨地環視四周,“來之前,雖知67軍乃虎狼之師,今日一見,方知何為真正的虎賁精銳!觀此氣象,便知信陽城下,殲滅倭寇兩個精銳師團,絕非僥倖啊!”
他這話倒有七八分真心。眼前這些士兵,很多人的槍刺上還帶著洗不淨的暗紅,眼神裡的東西,是沒經歷過屍山血海的人絕不可能有的。這讓他原本心中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軍長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視,頓時消散了大半。
寒暄幾句,胡參議從隨身公文包中取出一卷用上好綢緞裝裱的嘉獎令,當眾宣讀。無非是“忠勇為國”、“戰功卓著”、“特予通令嘉獎,以資激勵”等套話,伴隨著的還有一些實際的好處:軍餉額外補充兩個月份額,授予陳實二等寶鼎勳章,向鳳武、袁賢璸等主要軍官也各有勳章獎勵,陣亡將士追授云云。
宣讀完畢,胡參議將嘉獎令鄭重交給陳實,又親手為他佩戴上那枚金光閃閃的二等寶鼎勳章。陽光下,勳章有些晃眼。
“陳軍長,”胡參議壓低了些聲音,臉上笑容不變,話卻多了幾分深意,“委座對您和67軍,可是期望厚重啊。望您能再接再厲,守住中原門戶,若能再創佳績,前途必不可限量。”
陳實臉上笑容依舊平靜,心裡卻明鏡似的。
期望厚重?怕是忌憚和利用的成分更多吧。畢竟自己現在在豫北和豫南地區叱吒風雲,威風得緊,又天然是陳誠的嫡系力量,對於老蔣來說,自己的67軍坐大肯定是很頭疼的。但他陳實確實能打勝仗,所以老蔣如今對他應該是又愛又恨吧。不然信陽一戰這麼大的戰功,對於他的嘉獎絕不止區區一枚勳章。
心裡想到這些,陳實面上卻不顯露,而是微微頷首:“請胡參議轉告委座,陳某身為軍人,守土有責,自當竭盡全力,不負國家民族之託。”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打包票,也沒表露異心。胡參議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如此甚好,甚好!那胡某便不久留了,軍務繁忙,陳軍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