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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混成旅團前鋒戰車部隊在“甕城”街區遭遇毀滅性打擊的訊息,先是讓稍後方的旅團長柴田少將目瞪口呆,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傳回了信陽城內的日軍指揮部和遠在武漢的岡村寧次面前。
信陽地下指揮所。 山脅正隆和內山英太郎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完全展開,就被這份急報給弄得臉色驚惶。
電臺裡柴田旅團長氣急敗壞的彙報還在繼續:“……戰車中隊大半玉碎!街道化為火海!步兵大隊傷亡慘重!支那軍埋伏火力極其兇猛……我軍前鋒已陷入混亂,攻勢受挫……”
“八嘎……怎麼會這樣?!” 山脅正隆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岩石桌面上,指節迸裂出血,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剛剛還在憧憬的“內外夾擊”、“扭轉戰局”,瞬間變成了更為可怕的“援軍被重創”、“退路可能再被切斷”的噩夢。他們原本指望的坦克洪流,竟然在短短不到半小時內,被對方用如此狡詐而殘酷的方式生生折斷!
內山英太郎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又是陳實……他根本就沒有力竭!他一直在算計……示弱、誘敵、埋伏……我們……我們又上當了!”
巨大的挫敗感和更深沉的恐懼席捲了他。面對這樣一個總能預判你、算計你、用最低代價換取最大戰果的對手,那種無力感幾乎讓人窒息。
武漢,岡村寧次司令部。 當譯電員用顫抖的聲音念出“獨立混成旅團戰車中隊遭伏擊,損失殆盡,前鋒攻勢已被遏制”的電文時,整個作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因“戰線穩住”而略微放鬆的氣氛,瞬間被更沉重的寒冷取代。
岡村寧次站在地圖前,背影僵硬。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是足以焚燬一切的暴怒、被愚弄至極的羞恥,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於那個叫陳實的年輕對手的……忌憚。
“廢物……一群廢物!” 。他花費巨大代價調來的、本指望能一舉定乾坤的裝甲洪流,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折在了一條看似普通的街道里!陳實不僅破解了他的救援,更是用這種方式,狠狠地、響亮地抽了他一記耳光!
“司令官閣下……現在,信陽城內兩個師團的處境更加危險了,柴田旅團也……” 參謀長硬著頭皮提醒。
岡村寧次猛地揮手打斷他,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裡面只剩下失敗者的猙獰:“命令航空兵,不顧一切,加強對信陽戰場的轟炸!哪怕有誤傷,也要阻止支那軍的進攻勢頭!命令柴田旅團,就地轉入防禦,不惜一切代價,保住現有陣地,不能再退了!給山脅、內山發最後電令:為帝國、為天皇陛下盡忠的時刻到了!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亦要讓支那軍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這已經不再是扭轉戰局的命令,而是絕望下的止損和一種殘忍的“玉碎”催促。他知道,信陽的兩個師團,恐怕已經很難完整帶出來了。
現在,他只能希望用他們最後的血,儘量多的消耗陳實的67軍,為後續可能的報復,留下一點點可憐的籌碼。
那份“帝國雄師不可戰勝”的驕傲,在此刻的信陽戰報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幾乎就在日軍高層陷入震驚與絕望的同時,信陽城內的戰場上,嘹亮、激昂、穿透一切爆炸與嘶吼的衝鋒號聲,如同燎原的烈火,從倉庫區、從城北、從每一個67軍戰士的胸膛中噴薄而出,響徹雲霄。
“滴滴答答滴滴——滴滴答答滴滴——!!!”
成百上千支號角同時吹響!聲音匯聚成一道無堅不摧的聲浪,席捲過每一處廢墟,震盪著每一箇中國士兵的心臟,也狠狠砸在殘存日軍的耳膜上。
“全軍反擊——!!!”
“殺光小鬼子——!!!”
“為了死去的兄弟——衝啊——!!!”
在統一號令下,憋屈了太久、犧牲了太多、也勝利在望的67軍各部,如同壓抑到極點的火山,轟然爆發。
北線,暫2師方向。向鳳武脫掉了被硝煙燻黑的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染血襯衫,親自抱著一挺輕機槍,躍出了指揮所。
“弟兄們!鬼子鐵王八完蛋了!跟老子衝!碾碎他們!”
他嘶吼著,第一個衝向那些剛剛從“甕城”伏擊中逃出、驚魂未定的日軍援軍步兵。暫2師的官兵們如同下山的猛虎,從街道兩側、從廢墟後面、從每一個角落湧出,挺著刺刀,揮著大刀,怒吼著撲向敵人。
日軍剛剛遭受重創,隊形散亂,士氣崩潰,在暫2師排山倒海般的反衝鋒下,瞬間土崩瓦解,向後潰退。
街道上,到處都是追擊的身影和日軍倉皇逃竄的背影。
倉庫區,暫4師方向。
魏和尚把軍帽狠狠地摔在地上,光頭上青筋暴起。
“暫4師的!沒死的都給老子站起來!軍座有令,總攻了!跟著老子,向東,向北!砍瓜切菜的時候到了!”
暫4師的生力軍如同出鞘的利劍,以營連為單位,分成數股鋼鐵洪流,從倉庫區這個制高點傾瀉而下。
一股衝向東北,與暫1師殘部呼應,夾擊城東北頑抗的日軍第3師團殘部。一股直撲正北,與暫2師匯合,橫掃城北區域。還有一股如同尖刀,刺向西北方向日軍可能還控制的小片區域。
他們的攻勢迅猛而有序,機槍開路,步兵突擊,遇到抵抗堅決的據點,立刻呼叫後方炮火支援或工兵爆破,絕不糾纏。
城東北,暫1師殘部方向:。袁賢璸和吳求劍將收攏的所有力量,化整為零,變成了無數把致命的“小刀”。他們不再隱蔽襲擾,而是配合著震天的衝鋒號和大部隊的聲勢,向當面的日軍發起了決死的反突擊。
“哪怕只有一個人,也要咬下鬼子一塊肉!”
這些經歷了最殘酷巷戰倖存下來的老兵,爆發出的戰鬥力驚人的強悍。他們熟悉每一處斷牆,每一條暗道,往往從日軍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現,給予致命一擊,極大加速了日軍防線的崩潰。
炮兵陣地。 楊志發坐在輪椅上,不顧衛兵勸阻,親自指揮著最後一批炮彈的齊射。
“所有炮位!聽我口令!覆蓋座標!五發急速射!放!”
炮口噴吐出最後的怒火,炮彈劃破被硝煙染黑的天空,精準地落在日軍殘存的指揮所、集結地、重機槍陣地上,為步兵的衝鋒掃清障礙,送去死亡的洗禮。
整個信陽城區,彷彿被注入了沸騰的鐵水。無數67軍士兵得身影匯成了不可阻擋的怒濤,洶湧澎湃,滌盪著一切土黃色的汙跡。
日軍徹底崩潰了。戰車部隊的覆滅抽走了他們最後的脊樑,內外聯絡的希望徹底破滅,四面八方都是中國軍隊山呼海嘯般的進攻和那令人膽寒的衝鋒號。
許多據點的日軍放棄了抵抗,要麼拉響手榴彈自盡,要麼在軍官的逼迫下發起毫無意義的“板載”衝鋒,然後被密集的火力打成篩子。更多計程車兵開始丟下武器,驚恐地向他們認為可能還有生路的方向逃竄,卻往往陷入更深的包圍。
夕陽如血,將信陽這座飽經摧殘的古城染成了金紅色。越來越多的青天白日旗和67軍軍旗插上了奪回的陣地。
陳實沒有衝在最前面。他站在倉庫區的制高點,舉著望遠鏡,冷靜地俯瞰著整個戰場。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衝鋒號和喊殺聲,眼前是他麾下將士用生命和鮮血斬獲得輝煌戰果。
他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緊握望遠鏡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暴露著他內心同樣洶湧的波瀾。
“報告軍座!暫2師已擊潰日軍援軍前鋒,正向北門方向壓縮!”
“暫4師已突破日軍在城北的第三道街壘!”
“暫1師吳副師長報告,東北方向日軍出現大規模潰退!”
好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吳求劍走到他身邊,低聲道:“軍座,李長官和廖司令來電,祝賀我軍取得決定性勝利,並告知其部正在外圍加緊襲擾,阻敵後續援軍。”
陳實微微頷首,放下望遠鏡,目光投向北方更遠處的地平線。那裡,或許還有岡村寧次不甘的咆哮和新的陰謀,但此刻,信陽城內的獵殺,已經進入了毫無懸念的最後階段。
“命令各部,加緊清剿,不要給鬼子任何喘息之機。告訴向鳳武,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北門城樓上,插上我們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