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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實預測的一樣,鬼子狗急跳牆了,不願意等著脖子上的絞索收緊,選擇了拼死反擊。
陷入重圍、補給瀕絕、士氣低落的日軍第3、第13師團殘部,在意識到常規戰術已無法打破僵局,甚至難以支撐到援軍可能抵達的那一刻後,被逼入牆角的野獸終於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開始不擇手段。
他們深知,若不能在天亮前開啟局面或穩固防線,一旦中國軍隊完成合圍並得到白晝的完全戰場控制權,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便聽從岡村將軍的命令,動用了特種煙。
子夜時分,從日軍控制區幾個方向悄然升騰起的、帶著淡淡甜膩氣味的黃綠色煙霧。煙霧藉著微弱的風向,緩緩飄向67軍陣地和仍在交火的街區。
“毒氣!鬼子放毒氣了!”經驗豐富的老兵立刻嘶聲預警,聲音中帶著刻骨的仇恨與一絲緊張。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遇到日軍使用“特種煙”。
但67軍,尤其是從華北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骨幹,對此早有防備和應對之策。陳實從向鳳武處得到預警後,已提前下令各部做好防化準備。
“防毒面具!快!”軍官們的吼聲在陣地和廢墟間響起。
裝備較好的暫2師、暫4師主力部隊,士兵們迅速從隨身攜帶的簡陋帆布袋中取出繳獲或自制的防毒面具戴上。這些面具雖然簡陋,卻能有效過濾大部分毒劑。
麻煩的是仍在城內堅持的暫1師殘部,以及一些突前、補給線不穩定的部隊。他們很多人的防毒裝備早已在連日血戰中丟失或損壞。
“沒有面具的,用溼布!毛巾、裹腳布、衣服,甚麼都行!撒上尿,浸透了捂住口鼻!快!”連排長和老兵們傳授著戰地生存的土辦法。士兵們毫不猶豫,就地解決,將腥臊的尿液浸透布片,緊緊綁在臉上。雖然難受,但能保命。
毒煙飄過,一些來不及防護或位置不利計程車兵痛苦地倒地咳嗽、面板起泡,但大多數人在簡易防護下挺了過來。日軍期待的成片殺傷和士氣崩潰並未出現。
“他孃的,小鬼子也就這點下三濫的招數了!”一個用尿溼裹腳布捂著臉的暫1師老兵,甕聲甕氣地罵道,眼中兇光閃爍,“等煙散了,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
毒氣效果不佳,日軍緊接著發動了更加瘋狂的“萬歲衝鋒”。、
在軍曹聲嘶力竭的驅趕和“為天皇盡忠”的嚎叫下,成百上千的日軍士兵,頭上纏著“旭日”白布條,挺著刺刀,或抱著炸藥包,從多個方向,向著67軍剛剛建立的前沿防線和關鍵節點,發起了不計傷亡的決死衝擊。他們試圖用最原始的人海和野蠻,沖垮中國軍隊的陣型,開啟缺口。
一時間,“板載”的嚎叫聲響徹夜空,屎黃色的潮水洶湧撲來。
“穩住!機槍!給我往死裡打!”
“手榴彈!準備!”
“上刺刀!老子教教他們甚麼叫白刃戰!”
67軍的防線在最初的衝擊下微微動搖,但旋即穩如磐石。官兵們對日軍的“豬突”戰術早已熟悉。輕重機槍形成了交叉火網,如同死神的鐮刀,將衝鋒的日軍成片割倒。
雨點般的手榴彈落入衝鋒隊形中,炸起團團血霧。當少數日軍憑藉同伴屍體掩護衝近時,等待他們的是同樣寒光閃閃的刺刀和更加悍勇的反衝擊。
白刃戰在夜色和火光中爆發。暫2師的精銳、暫4師的悍卒、暫1師的復仇者,與瘋狂的日軍絞殺在一起。金屬碰撞聲、怒吼聲、瀕死慘叫聲不絕於耳。
67軍官兵往往三人一組,背靠背互相掩護,戰術配合明顯優於單打獨鬥、只憑蠻勇的日軍。更何況,他們心中有保家衛國的信念支撐,而日軍多數只剩下絕望的瘋狂。
一處關鍵街壘前,日軍連續三次“板載”衝鋒都被打退,屍體積累如山。帶隊衝鋒的一名日軍少佐被機槍打斷了一條腿,仍嚎叫著向前爬,被一名67軍老兵上前一步,用槍托狠狠砸碎了頭顱。
“狗日的,讓你衝!”老兵喘著粗氣罵道。他們的防線,如同礁石,任你浪濤洶湧,我自巋然不動。
眼看強攻不成,日軍開始使用更歹毒的手段,縱火。他們用擲彈筒發射燃燒彈,用噴火器焚燒房屋,甚至直接將汽油桶滾入中國軍隊控制的街區引爆。企圖用大火製造隔離帶,阻擋67軍的推進,同時焚燒可能隱藏中國士兵的建築。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著本就殘破的房屋,濃煙滾滾,熱浪逼人。一些來不及轉移的傷員和平民陷入火海,發出淒厲的慘叫。
“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開闢防火帶!把這片房子推倒!”
“注意鬼子趁火打劫!”
67軍官兵臨危不亂。一部分人冒著危險搶救被困者,一部分人迅速用工具甚至徒手推倒一些房屋,製造出隔離空檔,阻止火勢蔓延。同時,加強火場邊緣的警戒,防止日軍藉著火光和混亂滲透偷襲。
對於日軍的縱火,陳實早有預判。在戰前佈置和巷戰指導中,就強調了“狡兔三窟”和多點機動防禦。許多據點都有預先準備好的撤離通道和備用陣地。
當大火封路時,守軍能迅速透過地道、牆洞或預先清理的路徑,轉移到安全位置或新的阻擊點,繼續戰鬥。日軍的火海,往往只能燒到空屋和廢墟,難以有效殲滅守軍有生力量。
日軍還派出了大量精銳狙擊手和特等射手,潛伏在廢墟制高點、煙囪後、甚至下水道口,專打中國軍隊的軍官、機槍手、炮手和通訊兵,造成了不少傷亡,極大干擾了指揮和火力發揮。
“砰!”一聲冷槍,一名正在指揮迫擊炮射擊的排長額頭中彈,一聲不吭地倒下。
“小心!有鬼子神槍手!在兩點鐘方向那個破水塔上!”
士兵們立刻隱蔽,怒火中燒。
但67軍同樣不乏神射手,尤其是暫1師和暫4師中那些從獵戶出身或經過專門訓練的老兵。一場無聲而致命的反狙擊戰迅速展開。
“鐵蛋,看到水塔第三層那個缺口沒?剛才有閃光。”
“看到了,狗日的藏得挺深。你吸引一下,我來。”
一名老兵示意同伴故意露出半個鋼盔晃動。水塔缺口處果然微微一動。
“砰!”幾乎是同時,老兵手中的中正式步槍噴出火舌。水塔缺口處傳來一聲悶哼,一具屍體歪倒出來。
類似的較量在廢墟各處上演。雙方狙擊手鬥智鬥勇,比拼耐心、眼力和槍法。67軍的狙擊手往往更熟悉地形,能得到更多同伴的掩護和指示,逐漸佔據了上風,不斷清除日軍的狙擊威脅。
面對日軍依託堅固建築物,如銀行地下室、混凝土倉庫,構築的頑固火力點,強攻傷亡大。
67軍再次祭出了“沒良心炮”和炸藥拋射器。這些簡陋但威力巨大的武器,被悄悄推到前沿。
“通!通!”沉悶的發射聲。
巨大的炸藥包被拋射到空中,划著弧線,精準地落在日軍據點的屋頂或牆根下。
“轟隆——!!!!”
堅固的牆體被炸開大洞,裡面的日軍非死即傷,火力點瞬間啞火。
日軍也試圖用步兵炮直瞄轟擊“沒良心炮”的發射點,但67軍官兵早已摸透規律,打幾炮就立刻轉移陣地,讓日軍炮兵徒勞無功。
此外,工兵部隊大顯身手。他們利用夜色和廢墟掩護,挖掘地道,將成箱的炸藥埋設在日軍堡壘下方。
“點火!”
“嗤嗤嗤……”
“轟!!!!!!!”
一聲更加沉悶、彷彿來自地底的巨響,整座日軍據點的地基被掀翻,建築連同裡面的守軍一起坐上了“土飛機”,在火光和煙塵中化為碎片。
激烈的攻防與反制持續了大半夜。
日軍的種種瘋狂手段,雖然在區域性造成了一定困擾和傷亡,但都被67軍官兵用經驗、勇氣、智慧和更頑強的意志一一化解。
他們的防線沒有被沖垮,反擊的鋒芒沒有被挫鈍,反而在應對這些下作手段的過程中,積累了更多怒火,磨合得更加堅韌。
當天邊泛起第一絲魚肚白時,日軍的瘋狂攻勢終於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更加狼藉的廢墟、燃燒未盡的火焰、以及雙方層層疊疊的屍體。
空氣中混合著硝煙、血腥、焦臭和淡淡的化學毒劑氣味,令人作嘔。
陳實站在指揮部廢墟上,望著逐漸清晰的戰場。他的眼中沒有輕鬆,只有一片深沉的冷肅。面對鬼子接連發起的各種進攻,即使是身經百戰,指揮若定的他也有些吃不消。
沒辦法,日本人可能骨子裡就攜帶著瘋子的基因,一旦瘋狂起來,真的跟不要命一樣。
所以,陳實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對待,不然小鬼子下一刻說不定就會搞出更瘋狂的進攻。
指揮部外,士兵們正在抓緊時間搶修工事,搬運傷員,補充彈藥。疲憊刻在每個人臉上,但眼神依舊堅定。
“軍座,鬼子這波瘋狗反撲,被咱們打回去了。”向鳳武帶著一身硝煙氣走來,彙報戰況,“各部隊傷亡增加了不少,尤其是鬼子的毒氣和狙擊手造成了一些損失。但咱們的防線基本穩固,鬼子沒佔到便宜,反而又丟了不少前沿陣地。”
魏和尚也走過來,罵罵咧咧:“狗日的不講武德,甚麼陰招都用!不過弟兄們也都不是嚇大的!想跟咱們玩狠的?他們還嫩點!”
袁賢璸和吳求劍則更關心部隊的消耗和恢復。
陳實點了點頭,沉聲道:“意料之中。岡村寧次不會坐以待斃,這只是開始。告訴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救治傷員。鬼子的援軍正在路上,真正的硬仗,恐怕還在後面。但我們既然扛住了他們最瘋狂的反撲,就有信心,把他們都埋在這信陽城下!”
他望向北方,那裡是日軍援軍可能到來的方向,也是日軍殘部仍在負隅頑抗的核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