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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戰比想象中的要慘烈。
當巷戰的絞殺進行到最熾烈的階段,日軍的戰術突然變得更加殘忍、更加高效,也更加非人。
“注意!燃燒彈!是燃燒彈!!”
淒厲到變調的警告聲在殘破的街壘和廢墟間炸響,但往往只持續了短短一瞬。緊接著,便是尖銳刺耳的呼嘯,以及炮彈或擲彈筒發射的凝固汽油彈、白磷彈落地時爆開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嘶嘶聲與沉悶爆燃。
“轟——呼啦!!”
烈焰在守軍據守的街區、樓房、廢墟間猛然綻放。
這種火焰極其惡毒,粘稠如膏,附著在一切可以燃燒的物體上,木質的門窗、房梁、傢俱,士兵的棉衣、面板,甚至是潮溼的磚石縫隙。用水難以撲滅,反而可能助長其蔓延,燃燒時產生的高溫和滾滾毒煙,更是致命的殺手。
一處由暫1師二團殘部苦苦支撐的十字路口防禦點,剛剛打退了日軍一次步兵衝鋒。士兵們喘息著,從幾乎見底的彈藥箱裡摸索最後的子彈。突然,數發燃燒彈從天而降,準確地覆蓋了這片區域!
“啊——!!火!火粘在身上了!!”
“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見了!是煙!”
“快打滾!脫衣服!水!有沒有水?!”
慘叫聲瞬間取代了吶喊。幾名被直接命中計程車兵瞬間變成了奔逃的火人,淒厲地翻滾、拍打,卻只能讓火焰燃燒得更旺,最終化作焦黑蜷縮的一團。
更多的人被飛濺的燃燒劑沾染,棉衣迅速燃燒,面板髮出滋滋的響聲,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焦糊和化學燃燒物混合的刺鼻惡臭。
濃煙遮蔽了視線,灼熱的氣浪讓人無法呼吸。
日軍步兵就趁著這人間煉獄般的混亂,戴著簡易的防毒面具或溼毛巾,以更加密集的隊形,挺著刺刀,從火焰與濃煙的間隙中,沉默而兇猛地衝了上來!
“狗日的!跟鬼子拼了!” 一個半邊身子著火的排長,瞪著血紅的眼睛,抱著最後一捆集束手榴彈,拉燃導火索,踉蹌著撲向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小隊。
“轟!!!”
爆炸暫時阻滯了日軍的衝擊,但也帶走了那條街道上最後的有組織抵抗。類似的慘劇,在多個守軍仍在堅持的節點同時上演。
燃燒彈,這種對固定據點防守方極具心理和生理摧毀力的武器,成了壓垮許多已經搖搖欲墜的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暫1師的骨頭,比岡村寧次想象的還要硬。
在經歷最初的混亂和慘重損失後,殘存的指揮系統和士兵們,以驚人的韌性適應了這更加殘酷的戰場。
“散開!不要聚在一起!找磚石掩體,避開木質結構!”
“看見鬼子擲彈筒和步兵炮位置,優先打掉!用冷槍!”
“火!用沙土蓋!沒有沙土就用鬼子屍體蓋!”
“受傷的兄弟……實在救不了的……給他們個痛快,別留給鬼子折磨!”
一道道基於血淚經驗的的命令,在殘存的連排之間口口相傳。
士兵們放棄了固守某個明顯房屋或街壘的念頭,因為那會成為燃燒彈和炮火的活靶子。他們變得更加分散,依託著燃燒過後的斷壁殘垣、倒塌的煙囪基座、甚至炮彈炸出的深坑,與日軍周旋。
一名狙擊手趴在燒得只剩框架的閣樓廢墟里,臉上塗滿灰燼,槍管用破布纏繞防止反光。
他耐心地等待,直到一名日軍指揮官揮舞軍刀,從一輛裝甲車後探頭指揮時,才扣動扳機。看著目標倒下,他立刻如同蜥蜴般滑下廢墟,消失在另一片瓦礫中,幾秒鐘後,原來位置就被擲彈筒覆蓋。
三個士兵被圍困在一處半塌的地窖裡,出口被燃燒的雜物封住大半。
他們沒有試圖突圍,而是將最後幾枚手榴彈的拉環串在一起,做成一個簡易的詭雷裝置,佈置在唯一可能的入口處,然後靜靜地靠坐在黑暗裡,聽著外面日軍的腳步聲靠近,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平靜的決絕。
“轟!” 爆炸帶走了幾名試圖搜尋的日軍,也埋葬了三位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