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潢川戰場,臨時指揮所。
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血與火的氣息,但更緊迫的是時間。地圖前,陳實的手指已從代表潢川的複雜山地移開,重重按在了南邊的信陽。他眼神銳利,沒有絲毫大戰後的鬆懈。
“傳令,全軍緊急休整兩小時,補充飲水乾糧,輕裝檢查武器。兩小時後,暫2師、暫4師主力,立即集結,回師信陽!” 陳實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指揮所裡短暫的沉寂。
“回師信陽?”
向鳳武立刻領會了軍座的意圖,這是要乘大勝之威,南下解信陽之圍!但他眉頭微皺,指了指地圖北端,“軍座,信陽要緊,可北邊的焦作……沈發藻和朱振國那邊,壓力也不小。多田駿的部隊雖然不如岡村的主力精銳,可也是實打實的兩萬多人。我們全軍南調,北邊會不會……”
陳實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對部下的瞭解和對地形的篤信:
“焦作那邊,不必過慮。沈發藻性子穩,朱振國打仗猛,兩人配合沒問題。更重要的是焦作佔據絕佳地形優勢,焦作背靠太行餘脈,卡著幾個關鍵隘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多田駿派來的那些所謂‘混成旅團’,多是華北留守部隊拼湊,攻堅能力和戰鬥意志,跟我們在潢川啃掉的這兩個旅團沒法比。沈發藻他們彈藥充足,工事完備,守住焦作礦區,綽綽有餘。現在信陽才是關鍵,袁賢璸和吳求劍面對的是岡村寧次最精銳的兩個甲種師團,血戰多日,已是強弩之末,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趕過去,裡應外合,擊潰岡村主力!”
向鳳武聽完,疑慮頓消,用力點頭:“明白了,軍座!看樣子信陽確實更急!”
一旁的魏和尚擦了把臉上的黑灰,插話問道:“軍座,那咱們是現在就拔營啟程?弟兄們剛打完硬仗,不少帶傷的,是不是休整一夜?”
“兵貴神速!” 陳實斷然道,“岡村寧次現在可能剛收到潢川慘敗的訊息,正震驚暴怒,也可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我們必須打這個時間差!信陽城下每一分鐘都在流血,能快一刻,袁賢璸他們就能少犧牲一些弟兄,守住城牆的希望就大一分!我知道弟兄們很疲累,不少人還帶著輕傷,只能咬咬牙忍住!等解了信陽之圍,我讓倪大宏掏錢,給全軍放大假,吃肉管夠!”
魏和尚一聽,也不廢話了,胸膛一挺:“是!咱暫4師的兄弟,只要還有口氣,爬也爬到信陽去!”
這時,向鳳武又想到了一個現實難題,面露難色:“軍座,咱們即刻南下,可這潢川戰場剛打完,繳獲堆積如山,光完好的火炮就有幾十門,槍支彈藥糧秣無數,還有那麼多傷員需要轉運安置……這,這怎麼帶走?還有那好幾千投降的偽軍,帶著走是累贅,難不成全放了?或者……”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但隨即自己搖了搖頭,知道軍座不是那種濫殺之人,尤其是對已投降的。
陳實聞言,也皺起了眉頭。他走到觀察口,望著外面狼藉卻充滿財富的戰場,以及遠處被集中看管、黑壓壓一片垂頭喪氣的偽軍俘虜。
丟棄繳獲?那是敗家子行為,67軍還沒闊綽到那份上,每一門炮、每一挺機槍都是兄弟們用命換來的,也是後續戰鬥的本錢。
不管傷員?更不可能,那是寒了全軍將士的心。
釋放偽軍?風險太大,這群牆頭草萬一被日軍重新收攏或潰散為匪,都是禍害。
陳實沉思片刻,腦中飛快權衡,隨即轉身,條理清晰地下達命令:
“繳獲的物資和傷員,絕不能扔!這樣——” 他看向魏和尚,“和尚,你的暫4師傷亡大,更需要時間恢復。你部留一個加強營,由得力團長統帶,負責看守此地所有繳獲物資,建立臨時野戰醫院,全力照料我軍重傷員。任務就兩條:看好物資,救活弟兄!”
魏和尚立刻應道:“是!我讓一團二營留下,營長老成持重,絕對可靠!”
陳實點頭,繼續道:“至於那幾千偽軍……”
他眼中寒光一閃,“全部繳械,集中看管。重點提醒留守部隊,把他們手腳都用結實繩索給我綁了!十人一組,串聯看押!不許給他們任何鬆綁、串聯、暴動的機會!就算他們現在嚇破了膽,沒造反的膽子,但我們不能冒一絲風險!看守兵力要足,警戒哨要明暗結合,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這冷酷而周全的安排,讓向鳳武和魏和尚都暗自點頭。軍座對敵人從不手軟,對潛在威脅也防範到了極致。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陳實話鋒一轉,“我們主力南下,此地留守兵力畢竟薄弱,物資和俘虜太多,時間長了恐生變故。趙剛!”
他轉向通訊參謀:“立刻給鄭州趙參謀長發急電!令他即刻率領鄭州警備旅主力,以及軍直屬工兵、輜重部隊,火速趕來潢川!接收繳獲物資,轉運重傷員回鄭州救治,並負責這批偽軍俘虜的最終處置!告訴他,動作要快,沿途注意警戒!”
如此一來,後勤和俘虜的難題迎刃而解。精銳野戰部隊可以輕裝疾進,直撲信陽;穩固的後方前來打掃戰場、鞏固成果;傷員得到後送救治;偽軍被牢牢控制,等待後續發落。
向鳳武聽完,忍不住歎服:“軍座,您這安排,滴水不漏!既顧全了信陽大局,又沒落下潢川的實惠,連偽軍這燙手山芋都暫時捂住了。高,實在是高!”
魏和尚也咧嘴笑道:“這下咱就能甩開膀子,一心一意去信陽揍岡村那老小子了!”
陳實笑罵一句,驅散了部下們略帶奉承的輕鬆氣氛:“少拍馬屁!仗還沒打完呢!向鳳武、魏和尚,立刻去整飭部隊!輕傷員能走的跟著,重傷員留下。除隨身武器彈藥和三日份乾糧,其餘一律暫交留守營看管。半個時辰後,我要看到部隊集結完畢,準時出發!”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凝重:“告訴弟兄們,潢川的大勝,只是開始!真正的硬仗,在信陽城下!岡村寧次的主力,還在那裡等著我們!這一路,要快,要靜,打他個措手不及!”
“是!軍座!” 向鳳武和魏和尚肅然敬禮,轉身大步衝出指揮所,嘹亮的集合哨聲和各級軍官的吼叫聲,很快便在剛剛沉寂不久的潢川戰場上空再次響起。
陳實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從潢川緩緩划向信陽。
他知道,這步棋已經走出,潢川的巨大勝利和物資繳獲,如同給67軍這臺戰爭機器注入了狂暴的燃料和信心。
接下來,就是看這臺機器,能否以極限速度,砸向信陽,給予岡村寧次迎頭痛擊。
他彷彿已經聽到了信陽城頭愈加激烈的炮火,看到了袁賢璸、吳求劍和暫1師兄弟們浴血奮戰的身影。
“等著,兄弟們。我陳實,帶援兵來了。” 陳實低聲自語,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半個時辰後,一支雖然疲憊卻士氣如虹、輕裝簡從的大軍,如同滾滾鐵流,離開尚在清理中的潢川戰場,向著南方的信陽,急速開進。
只留下一個加強營和少量輔助部隊,看守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數千被捆縛的俘虜,以及滿懷希望等待後送的傷員,翹首以盼趙剛率領的後方部隊前來接手。
中原戰局最關鍵的一步機動,已然啟動。其目標,直指日軍華中方面軍的心臟,信陽城下的主力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