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潢川,豫南東部門戶,一座城垣低矮、卻扼守要衝的古城。
它卡在皖西入豫的咽喉處,西去信陽百餘里,東望大別山餘脈。
渾濁的潢河水在城南靜靜拐彎,將丘陵與田野切割成一片片深淺不一的綠。
暫4師萬餘官兵,經過急行軍,帶著滿身塵土和汗水,在日軍前鋒抵達前一日,搶先進入了潢川城及周邊區域。
魏和尚一進城,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帶著師部參謀和各團團長,騎馬登上了潢川那並不算高的土城牆。
他舉著望遠鏡,向東、向南瞭望,眉頭緊緊鎖著。
視野裡,除了初夏蔥鬱的田野和遠處黛青色的丘陵輪廓,暫時還看不到日軍的蹤影。
但前線探子傳來的訊息顯示,日軍前鋒離潢川城還有一日的路程。
鬼子已經很近了。
“狗日的小鬼子,腳程倒是不慢。”
魏和尚放下鏡子,啐出口中乾澀的草梗,轉向身旁眾人。
參謀長周世明剛喘著氣站穩,麵皮白淨的他此刻蒙了層灰黃的塵土。
一旁的一團長趙山海黑壯如鐵塔,二團長李從文神色沉靜,三團長孫老蔫眯著眼不說話,四團長薛城和五團長蔡洵也剛被人從城下叫上來,臉上還帶著安排部隊紮營的匆忙。
趙山海、李從文、孫老蔫三人都是從淞滬會戰時期一直跟著陳實打仗的老兵,薛城和蔡洵則是67軍還是獨立縱隊時期在華北加入的兵。
“都瞧真著了?”
魏和尚大手在牆垛上一拍,灰塵簌簌落下,“這潢川城,牆不過一丈,護城河早淤了。咱們要是死守的話鬼子的重炮一響,全他娘得埋這兒,所以咱得伸出去打!”
周世明點頭接話:“師座說得對。軍座給咱的任務是遲滯阻擊,不是死守待援。得拖住鬼子,消耗他們,還不能把自己陷進去。”
“正是這個理!”
魏和尚目光掃過五位團長,“咱五個團,萬把來人,不能全蹲在城裡當靶子。趙山海!”
“有!”一團長趙山海聲如洪鐘。
“你的一團,負責城東十五里到三十里這片丘陵。把兵散開,營、連為單位,佔住山頭、溝坎、林子,給老子當釘子、下絆子,看見鬼子先頭部隊,冷槍招呼,打了就換地方!”
“明白!保證讓鬼子在東邊寸步難行!”趙山海咧嘴,摩拳擦掌。他的性格跟向鳳武差不多,非常好戰,想打鬼子得緊。
“李從文!”
“在。”二團長李從文上前一步。
“你的二團,負責城南潢河兩岸及以南的起伏地。河道曲折,是天然屏障,把你那些讀兵書的心思都用上,給我層層設防。別硬拼,多設伏,專打鬼子偵察和側翼。”
李從文默默點頭,手指已在空中虛劃佈防線路。李從文就有點袁賢璸的味道了,打仗喜歡謀定後動,十分謹慎。
“孫老蔫!”
三團長孫老蔫甕聲應道:“師座。”
“你三團做師預備隊,主力居中策應。但也不能閒著,派一個營前出到城東南結合部,把一團二團的縫隙給我釘牢了,別讓鬼子鑽進來。”
“放心,縫兒都給他焊死。”孫老蔫話不多,卻讓人踏實。孫老蔫這人當了二十多年兵了,對戰場的態勢十分敏感,是個善於抓機會的。
魏和尚又看向薛成和蔡洵:“薛團長、蔡團長。”
“到!”兩人齊聲回應。
“你四團、五團,剛安置好部隊,眼下任務也不輕。除各留一個加強營在城內作為核心預備隊,其餘兵力同樣要向外撒。”
“薛成,你部向城東北方向展開;蔡洵,你向城西南延伸。原則還是一樣,化整為零,據險擾敵,讓鬼子在這潢川外圍每走一步都得流血!”
“是!”兩人領命,眼神裡毫無猶豫。薛城和蔡洵相比前三人就有點中規中矩了。不過雖然不夠突出,但勝任團長倒也夠了。
魏和尚環視眾人,嗓音洪亮:“這個戰術,我之前從軍座那裡學過,是叫甚麼彈性防禦,但我老魏覺得叫層層剝皮來得更貼切一些,就是用空間換時間,用靈活阻擊換鬼子的命。”
“所以,各團、各營、各連,都要有獨當一面的膽子,無線電要保持暢通,但具體打還是撤,連排長自己判斷!老子只要一個結果,那就是把鬼子拖在潢川外圍至少五天!”
趙山海等五個團長立刻立正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安排好了五個主力團的作戰任務,但還沒有結束。
魏和尚又瞄準了師裡的直屬部隊,這些部隊在阻擊戰裡是十分關鍵的,用好了,作用不比一個主力團的作用小。
“工兵連張黑炭!”魏和尚首先安排工兵連的任務。
工兵連長張黑炭,人如其名,臉黑得像炭一樣,此刻聽到命令,躥前一步:“到!”
“你等會兒派人去城外主要土路,找要害地段給我刨斷,潢河上幾座小木橋,除留一座控制的,其餘全備好炸藥,等我的命令之後全部炸掉!”
“明白!炸橋墩子的炸藥量俺門兒清得很!”張黑碳露出雪白的牙齒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