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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月餘,鄭州城外大營中央的校場,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簡易的土臺子披上了嶄新的軍綠色氈布,臺前豎起了高高的旗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日訓練的火熱與莊重。
今日,是暫編第四師正式成軍的日子。
校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五個團的官兵。
左側,是暫1師第3團、暫2師第4團、暫3師第5團這三個主力團的老兵們。
他們軍容嚴整,佇列如刀切斧劈,一張張被風霜戰火雕刻過的臉上,神色沉穩,眼神銳利,自然而然地散發著經歷過生死考驗的煞氣與自信。
右側,則是新編第一團和第三團的新兵們。
他們努力模仿著老兵的樣子挺胸抬頭,站得筆直,但緊繃的身體和微微發亮的眼睛,還是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激動與緊張。
不過,經過這段時間與老兵的合練,他們身上最初的那股生澀和茫然已經褪去不少,多了幾分軍人的板正。
全軍肅立,鴉雀無聲。
只有旗杆頂端的繩索,在晨風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忽然,一陣嘹亮的軍號劃破長空。
“立正——!”
值星官一聲怒吼,全場官兵“唰”地一聲,動作整齊劃一,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校場入口。
在趙剛、向鳳武等高階軍官的簇擁下,陳實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走上了檢閱臺。
他今日穿著熨帖的將官常服,腰佩短劍,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他沒有刻意擺出威嚴的架子。
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千軍萬馬的氣度,卻讓臺下所有官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更加熾熱。
陳實走到臺前,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這萬餘張年輕或滄桑的面孔,掃過那些熟悉的、來自各師主力團的老部下,也掃過那些充滿朝氣、即將成為67軍新血的新兵。
他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片刻,讓那份莊重感在每個人心頭沉澱。
“弟兄們!”
終於,陳實開口了,聲音透過鐵皮喇叭,清晰地傳到校場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天,站在這裡的,有跟著我陳實從華北打到中原、身上帶著鬼子槍炮傷痕的老兵!也有剛剛放下鋤頭、離開家園,懷著國仇家恨投身軍營的新兄弟!”
他的目光與臺下的老兵們相遇,那是無需言語的默契與信任。
又與那些新兵對視,那是期許與託付。
“我們為甚麼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不是為了耀武揚威!我們是為了腳下這片被日寇鐵蹄踐踏的土地!是為了身後千千萬萬受苦受難的父老鄉親!是為了把狗孃養的小日本,徹底趕出中國去!”
陳實的聲音充滿了鏗鏘的戰意:
“67軍,是甚麼?是打出來的!是用鬼子的血,染紅的戰旗!從邯鄲到邢臺,從焦作到鄭州,再到信陽!我們一步一個血印,打出了威風,也打出了責任!現在,小鬼子還在我們的國土上橫行,戰爭遠未結束!我們需要更多的槍,更多的炮,更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像你們這樣,敢於拿起武器,跟鬼子拼命的硬骨頭!”
臺下,老兵們眼神更加堅毅,新兵們則感到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胸膛劇烈起伏。
“所以,今天,暫編第四師,成立了!”
陳實手臂一揮,指向臺下龐大的軍陣,“你們,就是暫4師的基石,是67軍未來的尖刀!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哪個團的,也不管你是老兵還是新兵,從今天起,你們只有一個名字——暫4師!只有一面旗幟——67軍的戰旗!只有一個使命——抗日殺敵,保家衛國!”
說到這裡,陳實頓了頓,讓臺下計程車兵消化完他的話語之後,語氣轉為嚴厲:
“但是,光有番號不夠,光有口號更不夠!暫4師的威名,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要靠你們,用訓練場上的汗水,用戰場上的鮮血,去掙!去拼!老兵要做好榜樣,把本事和經驗傳給新兄弟!新兵要虛心學習,不怕苦,不怕累,儘快把自己練成真正的戰士!我要的暫4師,是拉上去就能打,打起來就能贏的虎狼之師!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耳欲聾,整個校場彷彿都在聲浪中顫抖。
新老兵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融為一體。
陳實滿意地點點頭,情緒醞釀到位,該進行最重要的環節了。
他轉向臺側,沉聲道:“魏大勇!”
“到!”
早已等候在側的魏和尚,穿著一身嶄新的師級軍官制服,大步流星地走到臺前,在陳實面前“啪”地立正,敬禮。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此刻滿是激動和肅穆,胸膛挺得高高的。
臺下無數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很多人都知道,這位新任的暫4師師長,當年不過是軍座身邊的一個警衛員。
看著他一步步成長到今天,許多老兵心中感慨,新兵眼中則充滿了對榜樣的崇敬。
陳實看著魏和尚,目光中有期許,有信任,也有一絲回憶的溫情。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魏大勇,自今日起,任命你為國民革命軍第67軍,暫編第四師,師長!”
“謝軍座信任!魏大勇定當竭盡全力,帶好暫4師,不負軍座重託,不負弟兄們期望!” 魏和尚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
陳實從身旁趙剛捧著的托盤中,拿起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委任狀,鄭重地交到魏和尚手中。
接著,他又拿起那枚代表著師長職權的銅印。
魏和尚雙手接過,感覺那印章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萬鈞重量。
最後,陳實從另一名軍官手中,接過一面摺疊整齊、但已然能看出其巨大尺寸的軍旗。
旗面是青天白日滿地紅,但在旗面中央,繡著鮮明的“67A”字樣和“暫編第四師”的番號,邊緣還有象徵榮譽的絛穗。
陳實雙手託旗,面向全軍,朗聲道:“此乃我67軍暫編第四師之戰旗!旗在,編制在!魂在!今日,我將此旗,授予暫4師全體將士!”
他轉向魏和尚,眼神銳利如刀:“魏師長,接旗!”
魏和尚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伸出微微顫抖卻異常穩定的雙手,從陳實手中,莊嚴地接過了那面沉重的戰旗。
當戰旗入手的那一刻,他彷彿感覺到無數犧牲弟兄的目光,感覺到全軍上下的期待,都凝聚在了這面旗幟上。
他猛地將戰旗一抖,雙臂用力,將其高高舉起。
猩紅的旗面在晨風中“嘩啦”一聲展開,獵獵作響。
金色的番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暫4師!萬勝!67軍!萬勝!” 魏和尚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
“萬勝!萬勝!萬勝!!!”
臺下,五個團的官兵如同被點燃的火山,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老兵們熱淚盈眶,新兵們血脈賁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那面在師長手中飄揚的戰旗,一種強烈的歸屬感、榮譽感和使命感,在每個人胸中熊熊燃燒。
陳實看著臺下這激昂的一幕,看著魏和尚高舉戰旗的挺拔身影,心中充滿感慨。
又一把鋒利的戰刀,在他手中鍛造出爐了。
成軍儀式在震天的口號聲中達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