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部署完所有事宜,窗外早已是星斗滿天。
連續多日殫精竭慮,指揮了兩場大戰,又處理了繁重的戰後事宜。
陳實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沉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遍全身。
連續幾天都只睡兩三個小時,哪怕陳實前世是熬夜健將也頂不住了。
必須得好好休息一下,
他草草在軍部臨時住所,一間原日軍軍官留下的、還算整潔的屋子裡洗漱了一下。
然後。
幾乎是頭剛挨著枕頭,濃重的睡意就將他徹底吞沒。
外面的世界彷彿已經遠去,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軍部臨時住所門口。
掛著兩盞昏黃的電燈,光線勉強照亮門前一小片地方。
兩個年輕的警衛員,柱子和虎子,持槍而立,身影在燈光下拉得老長。
夜深人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隊腳步聲和草叢裡的蟲鳴。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卻富有韻律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寧靜。
柱子和虎子下意識地循聲望去,藉著微弱的燈光,只見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嫋嫋娜娜地走來。
等那人走近了些,兩人不由得都看呆了。
來的是一位女子,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緊身旗袍。
旗袍上繡著精緻的荷花圖案,將她的身段勾勒得曲線玲瓏,凹凸有致。
她臉上化了淡妝。
在昏黃光線下,眉眼間平添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魅惑與風情。
唇上那抹嫣紅更是引人遐思。
柱子看得眼睛都有些發直,虎子更是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在這充斥著血腥與硝煙的軍營裡,突然出現這樣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衝擊力實在太強。
然而,當那女子走到燈光下,徹底看清她的面容時。
柱子和虎子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瞬間一個激靈,所有旖旎心思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是本能地,“啪”地一個並腿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大氣都不敢喘。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軍部情報處處長,蘇沫。
兩人心裡同時叫苦。
這位蘇處長,漂亮是頂漂亮的,可那是帶刺的玫瑰。
不,是淬了毒的曼陀羅。
整個67軍誰不知道她是戴老闆手下出來的頂尖特工?
心思深得跟海似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
雖然近段時間靠著出色的能力贏得了兄弟們的敬意。
但整個67軍的弟兄看到她的時候,心中難免會發怵。
畢竟,對於特務,他們向來是不願靠近的。
靠近特務,會變得不幸。
這是老兵們傳下來的經驗。
所以,柱子和虎子兩人都戰戰兢兢的。
他們這兩個大頭兵,在人家眼裡,恐怕跟透明人差不多,隨便玩點花樣就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美色?那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
蘇沫自然將兩人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和此刻的緊張盡收眼底。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輕哼了一聲:“讓開。”
說著,就要往陳實的屋裡走。
虎子雖然心裡發怵,但職責所在。
還是硬著頭皮,橫移一步,伸手攔了一下。
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蘇……蘇處長,軍座……軍座他已經睡下了。而且……之前特意叮囑過我們,除非有天塌下來的大事,否則……否則不準任何人進去打擾。”
蘇沫腳步一頓,轉過身,慢慢走到虎子面前。
她個子高挑,穿著高跟鞋幾乎與虎子平視。
那雙平日裡冷靜分析情報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煞氣,緊緊盯著虎子。
“哦?”
蘇沫尾音微微上揚,笑中帶煞,“連我也不讓進?”
虎子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嘴唇囁嚅了幾下,愣是沒敢再吭聲。
旁邊的柱子見狀,連忙陪著笑臉打圓場:“蘇處長,您……您別為難我們哥倆了。這真是軍座的軍令,我們……我們不敢違抗啊。軍座他這幾天,每天閤眼不到兩三個時辰,人都熬瘦了,好不容易睡下,您……您要不明天早上再來?”
蘇沫聽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虛點了點柱子和虎子,語氣帶著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意味:
“你們兩個傻小子,懂甚麼?我今晚來,就是來讓你們軍座……好好休息的。”
“啊?”
虎子徹底懵了,撓了撓腦袋,一臉茫然。
來讓軍座休息?
這深更半夜的,穿著這樣……怎麼讓軍座休息?
柱子到底年紀稍長,又在市井裡混跡過。
看著蘇沫這身打扮和話語裡的暗示,再結合平日裡聽到的一些風言風語,腦子裡靈光一閃,頓時明白了甚麼。
他的臉騰地一下有些發熱,眼神也變得有些躲閃起來。
“您的意思是……?”
柱子試探著,聲音壓低了些。
蘇沫說:“知道了還不給老孃讓開?再攔著,信不信明天你們軍座知道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們這兩個沒眼力勁兒的木頭疙瘩!”
虎子還想說甚麼,柱子卻趕緊一把將他扯到旁邊,連聲道:
“讓!我們讓!蘇處長您請,您請進!”
他一邊說,一邊對還在發愣的虎子使眼色。
蘇沫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搖曳生姿地走到門前,推開房門,側身閃了進去,隨即“咔噠”一聲,從裡面將門輕輕關上。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卻不容置疑的話飄出門縫:“給我走遠點守著,別在門口礙事。”
門外。
虎子還是一頭霧水,扯著柱子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
“柱子哥!你幹嘛讓她進去啊!軍座怪罪下來怎麼辦?她……她剛才那話甚麼意思?甚麼叫讓軍座好好休息?”
柱子看著虎子那副憨傻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老成地壓低聲音道:
“虎子啊,你還小,還是個孩子。有些事兒,咱們成年人的世界……你不懂,也別問。乖乖聽蘇處長的,走遠點守著吧。今晚,軍座肯定能休息得很好就是了。”
說完,柱子拉著依舊滿腦子問號的虎子,朝著院子遠處走去。
只留下那間亮起微弱燈光的屋子,以及屋內即將發生的、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