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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師傅看著陳實雖然年輕卻自帶威嚴的面龐,以及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軍官。
緊張地搓著滿是老繭和煤灰的手,說話都有些結巴:
“長……長官,小老兒姓周,是這礦上……原先管、管點事的工頭……”
“周工頭,不必拘謹。”
陳實語氣放緩,指了指旁邊一塊還算平整的大煤塊。
“坐下說。跟我仔細講講,這煤礦現在到底怎麼樣?”
周工頭哪裡敢坐,只是微微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彙報:
“回長官話,這焦作煤礦,是個大礦,煤層厚,煤質也好,以前……以前正常的時候,一天出個幾千噸煤是不成問題的。”
他頓了頓,偷偷看了眼陳實的臉色,才繼續道:“鬼子佔了以後,為了多挖煤,根本不管甚麼規矩,胡挖亂採,好多好巷道都給糟蹋了。”
“機器……機器也大部分是早些年留下的,鬼子只顧用,不怎麼保養,好些都帶病幹活,故障多得很。井下……井下條件更差,通風不好,積水也多,事故就沒斷過……”
他說著,聲音低沉下去,顯然想起了那些死在井下的同胞。
陳實眉頭微蹙,這些情況比他預想的要糟。
小鬼子真他孃的畜生啊,乾的都是殺雞取卵的事。
陳實又問:“現在還能正常生產的礦井有幾個?每天的產量大概有多少?”
周工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苦著臉回答:
“能勉強維持出煤的,就剩三、四個井口了。還得是裝置不鬧毛病,人手夠用的情況下。”
“鬼子在的時候,逼著弟兄們沒日沒夜地幹,一天也……也就能出一千多噸,頂天了兩千噸。就這,還是拿人命填出來的……”
一天一兩千噸?
陳實心中迅速盤算著。
這個產量,對於支撐一支大軍和未來的發展,雖然寶貴,但遠遠不夠!
而且是以犧牲礦工生命和破壞礦脈為代價的。
“如果,我能給你提供充足的糧食,讓礦工們吃飽飯,恢復體力。再給你找來懂行的工程師,修復那些舊機器,甚至搞來一些新裝置。人員方面,除了這些恢復自由的弟兄自願參與,還有……”
陳實目光冷冽地掃了一眼那邊蹲著的俘虜。
“那些俘虜,也可以下井榦活。在這樣的條件下,你有把握把產量提上去嗎?能提到多少?”
周工頭一聽,昏黃的眼睛裡頓時冒出了光!
吃飽飯?修機器?
還有那些天殺的俘虜也能用來下井榦活?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長官!您……您說的可是真的?要真是這樣,那……那真是太好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來:“要是機器能修好,人手也足,弟兄們不用再挨鞭子,能吃上飽飯……那……那產量翻一番,一天出個三、四千噸,小老兒覺得……有指望!要是以後能找到新的礦脈,好好規劃著開採,還能更多!”
“三、四千噸……”陳實沉吟著,這個數字讓他比較滿意。
這意味著一大筆穩定的財政收入和戰略資源。
“好!周工頭,從今天起,你就是這焦作煤礦恢復生產的總技術負責人!需要甚麼,缺甚麼人,直接向……”
陳實看向一旁的方南平:“向方主任報告!我會盡快從後方物色礦業專家和工程師過來協助你。你的任務,就是儘快讓煤礦恢復正常生產,並且,要保證安全!不能再像鬼子那樣,拿人命不當回事!”
“總……總技術負責人?”
周工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個在礦上幹了一輩子的老工匠,居然能當上總負責人?
他噗通一聲就要跪下,被陳實一把扶住。
“長官!長官您放心!小老兒……不,我!我周鐵柱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一定把礦給長官管好!絕不敢有半點馬虎!”
周工頭,不,周大根激動得老淚縱橫,感覺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他終於可以挺直腰板,為自己人,為自己的國家挖煤了!
安排完煤礦的事情,陳實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有了明確的恢復計劃和目標,剩下的就是執行和時間的問題。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近萬被解救的官兵,對袁賢璸和李振國叮囑道:
“賢璸,李團長,這裡就交給你們了。儘快搭建營房,讓弟兄們安頓下來。伙食一定要開好,醫務隊全力救治。我要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變化,重拾信心!”
“是!軍座!”
兩人齊聲應命。
陳實又對後勤處主任方南平說道:“我們回去,立刻將戰報和煤礦的情況,詳細上報。同時,以67軍軍部的名義,向重慶、向一戰區長官部,緊急請求支援。我們需要礦業專家、工程師、採礦裝置,還有更多的醫生和藥品!焦作煤礦的重要性,他們應該明白!”
“明白!”
方南平回應。
陳實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忙碌而充滿生機的礦區,心中充滿了希望,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拿下了焦作,僅僅是開始。
如何消化戰果,如何讓這座煤礦真正成為抗戰的助力,如何讓這支飽經磨難的軍隊重新煥發戰鬥力,應對日軍必然到來的瘋狂反撲。
這一切,都考驗著他的智慧和能力。
但陳實信心十足。
有了資源,有了兵員,更有了一群同仇敵愾的將士,他相信,67軍必將在這中原大地上,越戰越強!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軍部臨時指揮所走去,接下來的工作,千頭萬緒,卻同樣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