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臺城內,清算與統計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當最終的報告呈送到陳實面前時,連他這個見慣了風浪、親手抄沒了邯鄲日偽資產的指揮官,呼吸也不由得為之一滯。
此刻,陳實腦海裡只有五個字。
老資發財啦!
指揮部裡,方南平臉上混雜著疲憊與極度興奮的紅光,聲音都有些顫抖地彙報著:
“司令!初步清點完畢!咱們這次……可是掏了鬼子一個超級大窩啊!”
他拿起厚厚一疊清單,念道:
“現大洋,二百八十五萬塊!比邯鄲翻了一倍!主要是從三井洋行金庫、偽維持會長劉滿囤家地窖,還有幾個大漢奸家裡抄出來的!”
“黃金,一千兩百兩!白銀及銀元寶折算超過五萬兩!”
“珠寶古玩字畫,太多了!足足三十個大箱!裡面有不少明顯是宮裡流出來的好東西,價值無法估量!”
“糧食,光是鬼子軍糧倉庫裡沒來得及燒掉的,就有近八千擔!夠咱們全軍吃上大半年!”
“軍火,我的老天爺!池田聯隊的儲備倉庫幾乎是滿的!三八式步槍四千多支,輕重機槍一百五十多挺,擲彈筒兩百具,迫擊炮、步兵炮加起來四十多門!各型號子彈超過三百萬發,炮彈五萬餘發!”
“還有藥品!磺胺、奎寧、醫用酒精、繃帶……幾十個大箱子,這下咱們野戰醫院可闊氣了!”
“另外,查封的日本洋行、工廠、店鋪,以及漢奸的宅院、田產,初步估算,折價至少……至少五百萬大洋!”
方南平唸完,指揮部裡一片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被這天文數字砸懵了。
就連一向在眾將前習慣保持威嚴的陳實也不由得嘴角微勾。
這哪是錢啊,分明是獨立縱隊發展壯大的糧食啊。
旁白你向鳳武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大獎,猛地一拍大腿,咧著大嘴笑道:“哈哈哈!司令!發財了!這下真他孃的發大財了!咱們獨立縱隊,從來沒這麼闊過!”
連一向沉穩的趙剛也激動地扶了扶眼鏡:“老陳,有了這些,我們不僅能迅速彌補此次作戰的損耗,更能極大地擴充實力,改善民生!這邢臺,打得太值了!”
陳實壓下心底的喜悅和躁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了暢快淋漓的笑容。
他走到那堆清單前,用手指彈了彈,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好啊!池田這個運輸大隊長,當得可真稱職!這份‘厚禮’,咱們就笑納了!”
他立刻下令:“方南平!”
“到!”
“古玩字畫、不易儲存的布匹等,立刻尋找可靠渠道變現,全部換成大洋、糧食、藥品和軍火!特別是西藥和通訊器材,多多益善!”
“是!”
“袁參謀長!”
“在!”
“所有繳獲武器彈藥,立刻登記造冊,優先補充各主力團損耗,組建新的炮兵分隊!我們要在最短時間內,把這些武器形成戰鬥力!”
“明白!”
“趙政委!”
“你說!”
“拿出部分糧食和日用品,救濟城中貧苦百姓,安頓民心!陣亡將士的撫卹,受傷弟兄的救治,按最高標準執行,錢從我這裡出!”
“好!”
指揮部裡一片歡騰,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和昂揚的鬥志。
與此同時,北平,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氣氛與邢臺的歡騰截然相反,如同冰窟。
多田駿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腳下是摔碎的茶杯和散落一地的檔案。
他臉色鐵青,眼球佈滿血絲,死死盯著牆上地圖,上面代表帝國控制區的藍色,在冀南區域,以邯鄲和邢臺為中心,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刺眼的紅色缺口。
“八嘎……八嘎呀路!!”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終於從多田駿喉嚨裡擠出,他猛地將桌上的筆筒、鎮紙全部掃落在地。
“邢臺失陷了,池田這個廢物,真是不堪大用!三千帝國勇士,整整一個齊裝滿員的甲種聯隊,還有五千皇協軍!一天!僅僅一天一夜!就全軍覆沒了?!這怎麼可能?!陳實和獨立縱隊難道是魔鬼嗎?!”
多田駿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就在幾天前,他還篤定地認為,陳實攻打邯鄲不過是僥倖,是趁虛而入。
即便丟了邯鄲,只要第二批派遣軍一到,收復易如反掌。
而且整個河北地區,支那的力量也就只有獨立縱隊和八路兩股力量還算強大,其餘的都只是北海道的三文魚,輕輕一刀便可開膛破肚。
獨立縱隊是老將的嫡系力量,絕不可能和八路有任何的聯絡與合作。
其看似強大,但實則不過孤軍奮戰而已。
多田駿內心深處,從未真正將這支孤懸敵後的獨立縱隊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獨立縱隊不過是一支無依無靠的孤軍,等帝國第二批派遣軍一到,隨手可滅,奪回邯鄲更是輕而易舉。
然而,現實給了多田駿最無情的一記耳光。
邯鄲失守的震驚還未平復,邢臺陷落、池田聯隊玉碎的噩耗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他的頭頂。
幾天之內,連丟兩座重鎮,損失超過五千帝國士兵,這在他執掌華北方面軍以來,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簡直是奇恥大辱!
“咣噹!”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參謀長臉色蒼白地拿著一份電文走了進來。
“司令官閣下……大本營……杉山元總司令急電!”
多田駿身體一僵,幾乎是顫抖著接過電文。
電文措辭極其嚴厲,充滿了斥責與質問:
“多田駿!河北局勢為何糜爛至此?!邯鄲、邢臺接連失陷,帝國顏面何存?!國際觀察家已在嘲笑我皇軍之無能!限你部立即採取一切措施,遏制獨立縱隊之瘋狂攻勢!若再丟失重要城鎮,你切腹亦難辭其咎!”
切腹自盡……
冷汗瞬間浸透了多田駿的後背。
大本營的震怒,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親眼看到這冰冷的文字,依然讓他感到一陣眩暈和恐懼。
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
之前的傲慢與輕視,此刻化為了無盡的悔恨和一絲……他極不願意承認的驚恐。
他低估了陳實。
低估了獨立縱隊的戰鬥力、決心和那位指揮官驚人的膽魄與胃口。
參謀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司令官閣下,獨立縱隊連克兩城,繳獲必然極其豐厚。若任其消化戰果,其實力將急速膨脹……屆時,恐怕……”
多田駿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我知道!”他嘶啞地低吼,“絕不能再讓他這麼肆無忌憚地搶掠下去了!邯鄲、邢臺的資源,絕不能白白資敵!”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狠狠點在保定和石門的位置。
“命令!保定、石門駐軍,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外圍據點,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固守要點!”
“命令!空軍,加大對邯鄲、邢臺區域的偵察和騷擾轟炸!不能讓他們安穩地搬運物資!”
“命令!所有情報機關,不惜一切代價,摸清獨立縱隊下一步動向!我要知道,陳實這個瘋子,下一個目標會是哪裡?!”
“還有!再次急電國內,催促第二批派遣軍,務必以最快速度登陸!我們……需要援軍!立刻!馬上!”
多田駿死死盯著地圖上那一片刺目的紅色,咬牙切齒,彷彿要將那個名字的主人嚼碎:
“陳實……你等著!等帝國的鋼鐵洪流抵達華北之時,我要你把你吃下去的,連本帶利,全都給我吐出來!我要用你的血,來洗刷帝國陸軍今日之恥!!”
然而,儘管多田駿咆哮得再兇狠,也無法掩蓋一個冰冷的事實。
在帝國新的生力軍抵達之前,他這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面對風頭正勁、連戰連捷的獨立縱隊,能做的,竟然只剩下被動防守和無奈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