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邢臺城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凜冽的寒風中沉默著。
城頭日軍哨兵的身影在探照燈的光柱下若隱若現,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壓抑。
“總攻開始!”
隨著陳實一聲令下,三顆紅色訊號彈撕裂夜幕,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
“轟隆隆——!”
“噠噠噠——!”
“殺啊——!”
剎那間,邢臺東、西、北三個方向,槍炮齊鳴,殺聲震天。
獨立縱隊三個主力團,如同三股洶湧的鐵流,向著高大的城牆發起了悍不畏死的猛攻。
向鳳武的521團主攻東門,沈發藻的518團猛撲西門,吳求劍的522團則負責壓力相對較小的北門。
而袁賢璸的517團作為總預備隊,在後方嚴陣以待。
與此同時,縱隊直屬特務營和工兵營早已悄然繞過邢臺,撲向了連線北平的鐵路線,開始大規模破壞,意圖遲滯任何可能的援敵,避免日軍增援速度過快。
即使如今河北日軍兵力不足,但陳實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
因為打邢臺是一場正面強攻,一個不慎就容易滿盤皆輸。
陳實絕不允許任何超出自己掌握的事情發生,也不會去賭多田駿增不增援,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任何風險扼殺在搖籃之中。
強攻邢臺,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日軍池田聯隊不愧是精銳,依託堅固的城防工事,進行了極其頑強的抵抗。
城牆上的輕重機槍噴射出致命的火舌,擲彈筒和迫擊炮彈如同雨點般落入衝鋒的隊伍中。
獨立縱隊的戰士們雖然英勇,但在敵人密集的火力下,衝鋒一次次被擊退,城牆下很快就躺滿了傷亡的將士。
池田健次郎親臨城頭督戰,他揮舞著軍刀,用嘶啞的聲音給士兵打氣:“頂住!為了天皇陛下!殺光這些支那豬!”
日軍的抵抗意志在軍官的驅策下,暫時穩住了陣腳。
透過望遠鏡,陳實清晰地看到衝鋒的戰士們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他的心在滴血。
這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精銳,是獨立縱隊的骨幹。
邢臺城的堅固和日軍的頑強,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
城牆太高,敵人的火力太猛,尤其是那幾處被沙袋和加固工事死死堵住的城門,成了難以逾越的障礙。
“這樣打下去不行!”陳實放下望遠鏡,臉色鐵青,“鬼子的彈藥充足,跟我們耗得起,我們耗不起!傷亡太大了!”
他清楚地認識到,必須改變戰術,必須一鼓作氣,打破僵局。
否則,即便最終能拿下邢臺,獨立縱隊也將元氣大傷,無力應對接下來日軍援兵的反撲。
“通訊兵!立刻叫炮兵團楊志發過來!”陳實厲聲下令。
不一會兒,炮兵團團長楊志發坐在他那特製的木輪椅上,被警衛員推著,冒著零星飛來的流彈趕到了前沿指揮所。
他臉色因長期傷痛而顯得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司令!”楊志發敬禮。
陳實沒有廢話,直接指著地圖上邢臺南門的位置,那裡是日軍防禦相對薄弱,但城門同樣被沙袋工事堵塞的區域。
“老楊!看到南門了嗎?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調集炮兵團所有火炮,山炮、步兵炮、迫擊炮,全部給我集中起來,無限制發射!給我對準南城門和兩側的城牆,狠狠地轟!老子不要你節省炮彈,我要你在半小時內,把南城門給我轟開,把那段城牆給我轟塌!明白嗎?!”
楊志發聞言,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捨。
炮兵團那點家底,是他省吃儉用,一點點從牙縫裡摳出來,加上幾次大戰繳獲才攢下的,是無限制發射?
這簡直是在剜他的心頭肉!
“司令……這……炮彈……”楊志發的聲音有些乾澀。
陳實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楊志發!你給我聽清楚了!跟正在流血犧牲的弟兄們的性命比起來,你那些炮彈,一文不值!打光了,老子賠給你!打下了邢臺,鬼子的軍火庫裡有的是炮彈讓你搬!但現在,我要你轟!給我往死裡轟!這是命令!”
楊志渾身一顫,看到陳實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和潛藏的痛心,他瞬間明白了。
他猛地一捶輪椅扶手,嘶聲道:“是!司令!炮兵團保證完成任務!就是把炮管子打紅了,打炸了,也一定給您轟開南門!”
“好!”
陳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拿起電話,接通各團:“各攻擊部隊注意!我是陳實!暫停攻擊,原地固守,節省彈藥,等待炮火準備!預備隊517團,立刻向南門外攻擊陣地運動!炮擊結束後,訊號彈為令,所有部隊,集中全力,向南門突擊!務必一舉破城!”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原本激烈交火的三個方向,槍聲逐漸稀疏下來,戰士們利用彈坑和掩體隱蔽,緊張地等待著。
而袁賢璸的517團則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迅速而無聲地向南門外集結。
炮兵團陣地上,楊志發嘶啞著嗓子,下達了他炮兵生涯中最奢侈也最決絕的命令:“各炮注意!目標,邢臺南城門及兩側百米城牆!所有炮彈,基數不限!給老子放開了打!急速射!開炮!!”
“轟——!!!”
“轟轟轟轟——!!!”
前所未有的猛烈炮擊開始了。
超過三十門各型火炮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炮彈如同冰雹般,帶著刺耳的呼嘯,精準地砸向南城門區域。
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硝煙和塵土沖天而起,將整個南門籠罩。
堅固的城牆在連續不斷的猛烈爆炸中劇烈顫抖,磚石碎塊四處飛濺。
堵塞城門的沙袋工事被一次次掀起,又落下,逐漸被撕開缺口。
池田健次郎在城頭感受到這遠超之前的炮火密度,臉色驟變:“八嘎!支那軍要拼命了!快!增援南門!”
但此時調整部署已經來不及了。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五分鐘。
當炮火開始向城內延伸,硝煙稍稍散去時,所有人看到,邢臺的南城門已然洞開。
原本堆積如山的沙袋被炸得七零八落,城門樓子塌了半邊,兩側的城牆也出現了數處巨大的豁口。
“總攻訊號!”陳實怒吼。
三顆綠色訊號彈升空。
“弟兄們!衝啊!殺進邢臺!消滅小鬼子!”袁賢璸拔出配槍,第一個躍出了戰壕。
“殺——!!”
積蓄了全部力量和怒火的獨立縱隊將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流,發出排山倒海的吶喊,從東、西、北三個方向佯動牽制,主力則如同三把尖刀,匯同預備隊,朝著洞開的南城門和城牆豁口,發起了雷霆萬鈞的總衝鋒。
這一次,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