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峪的勝利像一顆火種,暫時驅散了北上的陰霾,但陳實和趙剛都清楚,這簇火焰能否形成燎原之勢,取決於他們能否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迅速找到穩固的支點。
越往西走,地勢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一望無際的平原漸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乾涸的河床縱橫交錯,遠處,黛青色的山巒輪廓如同沉睡的巨獸,若隱若現。
這便是太行山的餘脈了。
“這地方,看著比光禿禿的平原順眼多了。”向鳳武騎在馬上,望著前方的丘陵,咧了咧嘴,“好歹有個躲藏騰挪的地方。”
袁賢璸則更加務實,他指著地圖對陳實說:“司令,這一帶丘陵河谷交錯,村落相對稀疏,日偽軍的據點也不像平原上那麼密集。我看,可以在這裡嘗試建立我們的第一個臨時落腳點。”
陳實微微頷首。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藏、能打、能走的地方,眼前的地形顯然比一馬平川更有戰略迴旋餘地。
他命令部隊降低行軍速度,偵察連前出範圍擴大一倍,不僅要偵察敵情,更要詳細勘察地形、水源和可供大部隊隱蔽的區域。
經過數日謹慎的跋涉,一條渾濁浩蕩的大河,如同巨大的土黃色緞帶,橫亙在隊伍前方。
河風凜冽,帶著濃郁的水汽和泥沙的氣息。
“黃河!是黃河!”隊伍中響起一陣壓抑著的驚呼。
許多來自南方計程車兵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條母親河,它的雄渾與蒼涼,帶給人們強烈的震撼。
陳實立馬河畔,望著那奔騰不息、泥沙俱下的滾滾洪流,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渡過黃河,意味著他們真正離開了中原腹地,進入了更為複雜的華北抗戰核心區域的前沿。
“找渡口,偵查對岸敵情。”
他沉聲下令,目光卻越過河面,投向那片籠罩在冬日薄霾下的廣袤土地。
那裡,將是他們新的獵場,也必然隱藏著更多的未知與危險。
偵察連回報,上游有一段河道水勢相對平緩,有廢棄的渡口痕跡,對岸目前未見日軍大隊活動的跡象,只有零星的偽軍巡邏隊。
事不宜遲,陳實決定連夜組織渡河。
渡過黃河後,隊伍進入了一片更為崎嶇的山丘地帶。
這裡地處幾縣交界,日偽統治力量相對薄弱。
在一個叫做‘虎躍隘’的偏僻山谷裡,陳實終於找到了他理想中的臨時立足點。
山谷呈葫蘆形,入口狹窄,兩側山勢陡峭,谷內卻有一片相對平坦的臺地和穩定的水源。
更重要的是,這裡幾乎與世隔絕,只有幾條採藥人踩出的小路與外界相連。
“就是這裡了。”陳實環視山谷,果斷下令,“各團按預定區域駐紮,立即構築防禦工事,設立崗哨。工兵營負責開闢隱蔽通道和設定障礙。偵察連以虎躍隘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偵察,我要在三天內,掌握方圓五十里內所有日偽據點的詳細情況,以及主要村落的人口、物產和傾向!”
龐大的機器再次開動。
砍伐樹木搭建營房,挖掘防炮洞,設定明哨暗崗……
虎躍隘這個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谷,第一次充滿了人喧馬嘶,煥發出一種緊張的生機。
就在縱隊忙於安營紮寨時,偵察連長帶回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縱隊長,我們摸清了西北方向四十里外,‘張莊’據點的情況。那裡駐紮著鬼子一個加強小隊,和一個排的偽軍。關鍵是,他們看守著一個臨時倉庫,裡面囤積著至少夠一個大隊消耗一個月的糧食和部分被服彈藥!而且,張莊據點位置突出,與其他據點呼應較差。”
陳實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厚禮!
“打!”陳實沒有任何猶豫,“不僅要打,還要打得漂亮!這是我們立足華北後,第一次主動出擊,必須打出獨立縱隊的聲勢!”
他親自制定作戰計劃。
以521團和518團主力,配屬炮兵,長途奔襲,力求全殲守敵,搬空倉庫。
517團和522團負責阻擊可能來自其他方向的援軍,並掩護繳獲物資的運輸。
“動作要快,下手要狠!搬不走的,一把火燒掉,絕不給鬼子留下一粒糧食!”陳實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夜幕再次降臨,虎躍隘中,一支精幹的攻擊部隊悄然出發,如同利箭,射向四十里外的張莊。
山谷中,只留下緊張的等待和愈發濃烈的戰意。
陳實站在谷口的高地上,望著部隊消失的方向,對身邊的趙剛說:“老趙,我們在華北能不能站穩,就看這一仗了。不僅要贏,還要贏得讓鬼子疼,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看到希望!”
趙剛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同樣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