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過乾涸的麥田,揚起一陣昏黃的塵土。
華北抗日獨立縱隊在七里營外圍隱蔽休整已近三日,像一頭匍匐在草叢中,收斂了所有聲息的猛虎,只有銳利的目光透過草葉的縫隙,審視著這片陌生而危機四伏的土地。
偵察連如同撒出去的網,帶回了越來越清晰的情報。
地圖上,日軍據點、炮樓、巡邏路線被一一標註,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籠罩著這片平原。
“縱隊長,參謀長,”偵察連長指著地圖上一個點,“這個叫‘黑石峪’的地方,不是我們華中那個,是此地往西三十里的一個鎮子。鎮上有個鬼子據點,駐紮著一個小隊,外加一個連的偽軍。關鍵是,這裡是個小物資中轉站,囤積了不少糧食和彈藥。位置相對孤立,離其他主要據點都有一段距離。”
陳實和趙剛俯身細看。
黑石峪背靠一片連綿的土丘,雖不算險峻,但比一馬平川的平原多了些迴旋餘地。
據點孤立,利於速戰速決。
“打掉它。”陳實的手指重重按在那個點上,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我們北上華北的第一仗,必須打好!一要快,二要狠,三要繳獲豐!打出我們的威風,也讓戰士們見見血,熟悉一下華北鬼子的路數!”
作戰計劃迅速制定。
由向鳳武的521團主攻,沈發藻的518團負責打援和切斷黑石峪與外界的聯絡,袁賢璸的517團和吳求劍的522團作為預備隊並警戒其他方向。
師屬炮兵團提供必要的火力支援。
是夜,無月,只有幾點寒星點綴著墨藍色的天幕。
獨立縱隊的精銳,如同暗夜中流動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黑石峪合攏。
黑石峪據點中央的炮樓像一根黑色的墓碑,探照燈有氣無力地掃過周圍空曠的場地。
偽軍哨兵裹著大衣,在寒風中縮著脖子,偶爾傳來幾聲咳嗽。
他們絕想不到,死亡已經逼近。
“咻——轟!”
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寂靜,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師屬炮兵團的迫擊炮打響了第一槍,炮彈精準地砸在炮樓旁的營房上,火光沖天而起!
“敵襲!敵襲!”淒厲的日語和漢語喊叫聲混雜在一起。
炮聲就是命令!向鳳武猛地躍起,拔出駁殼槍:“弟兄們,跟老子衝!”
埋伏在據點外圍的521團戰士們如同下山的猛虎,喊著震天的殺聲,從黑暗中湧出,機槍火力像鐮刀一樣掃過據點的外圍工事。
突擊隊扛著雲梯和炸藥包,冒著彈雨向前猛衝。
戰鬥爆發得突然而猛烈。
日軍小隊長的指揮剛開始就陷入了混亂,偽軍更是亂作一團,許多人還沒摸到槍就做了俘虜。
爆破組成功炸開了鐵絲網和木柵,戰士們蜂擁而入,與倉促應戰的日軍展開了近距離激戰。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
獨立縱隊挾新勝之威,兵力、火力、士氣均佔絕對優勢。
日軍一個小隊雖然頑強,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抵抗迅速被粉碎。
不到一個時辰,槍聲便稀疏下來,據點內只剩下零星的頑抗點和搜剿殘敵的短促射擊。
“報告縱隊長!黑石峪據點已攻克!斃傷日軍四十八人,俘虜三人;斃傷偽軍二十餘人,俘虜八十餘人!繳獲正在清點!”
訊息傳到後方指揮部,眾人臉上都露出了振奮的神色。
趙剛立刻帶人進入鎮子,安撫受驚的百姓,宣講抗日政策,並將部分繳獲的糧食當場分發給貧苦人家。
清點結果很快出來。
繳獲三八式步槍一百餘支,輕機槍四挺,子彈數萬發,糧食上百袋,還有部分被服和藥品。
“好!開門紅!”陳實看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臉上露出了北上以來第一個舒展的笑容,“有了這些,我們就能多撐一陣子了。”
黑石峪的槍聲,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
訊息迅速傳開,不僅周邊的日偽軍據點加強了戒備,緊張起來,那些在暗中觀望的各方勢力,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支“獨立縱隊”的存在和強悍戰鬥力。
更重要的是,這次勝利極大地鼓舞了縱隊自身計程車氣。
新兵們經歷了真正的戰火洗禮,雖然稚嫩,但眼神中多了幾分堅毅;老兵們則找回了在華中那種縱橫馳騁的感覺,對立足華北的信心大增。
“這只是開始。”陳實在總結會議上對各位將領說道,“我們打了鬼子一個措手不及。接下來,他們肯定會報復,會更加警惕。我們要利用這個機會,以黑石峪周邊為基點,穩紮穩打,向周邊輻射,建立我們的情報網和群眾基礎。”
他目光掃過眾人:“華北這盤棋,我們剛剛落下一子。下一步怎麼走,要看鬼子的反應,也要看我們能不能把這剛剛開啟的局面,牢牢抓在手裡!”
灰色的隊伍帶著繳獲的物資和初戰告捷的振奮,迅速撤離了黑石峪,再次隱入廣袤的華北原野。
但他們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被摧毀的據點和驚恐的敵人,更是一個清晰的訊號。
華北的抗日戰場上,來了一股不容小覷的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