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長安城內的內鬥愈發混亂之時,城外,另一支西涼大軍緩緩開到。
為首的將領,正是張濟。
他站在高處,望著城中沖天的火光和瀰漫的硝煙,眉頭緊鎖。他不是來參戰的,他是來“勸架”的。
“將軍,我們真的要進去嗎?裡面跟地獄一樣。”副將問道。
張濟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軍隊。這支軍隊,早已沒有了當初出關時的銳氣。士兵們一個個面黃肌瘦,他們的馬匹更是瘦得皮包骨頭,連走路都搖搖晃晃。
原因很簡單——沒糧了。
張濟的封地在弘農,那片土地並不貧瘠,可是經過連年戰亂,土地荒蕪,更是顆粒無收。西涼軍的傳統,就是不事農耕,以戰養戰。可如今,李傕和郭汜在長安城裡死磕,根本顧不上給他輸送糧草。他的軍隊,已經到了斷炊的邊緣。
張濟的弘農郡也可以說是給李傕郭汜抵擋關東軍,可現在大後方一亂,張濟軍就沒辦法得到補給了。
再這樣下去,不等敵人來攻,他自己就先餓死了。
所以他才不得不親自來到長安,想勸這兩個“同鄉”停戰。當然,勸架是假,要糧是真。
“派人去告訴他們,再打下去,大家都得餓死在這裡。”張濟冷冷地說道,“讓他們停戰,把長安的糧食分出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疲憊和厭惡。他看著這座曾經輝煌的都城,如今被兩個蠢貨攪得天翻地覆,心中毫無波瀾。他只關心一件事:糧食。
張濟的目光,越過混亂的長安,投向了更東方的天空。
弘農東面,是洛陽。
那座被董卓焚燬,已經四年沒有主人的空城。
張濟怎麼也想不到,那片廢墟正在恢復生機。
這片被西涼人荒蕪的土地,正煥發出新的生命。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洛陽城外的校場上已經喊殺震天。
這片校場,就設在那八十萬畝良田的旁邊。每一次操練,士兵們都能看到那片承載著他們未來的綠色稻田,這讓他們手中的兵器,似乎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劉基身披鎧甲,立於高臺之上。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下方那支正在磨合的軍隊。
這支軍隊,成分複雜。有身經百戰的北軍五校老兵,有忠心耿耿的揚州親衛,但更多的,是剛剛放下鋤頭的農民。他們的臉上還帶著泥土的淳樸,眼神中卻充滿了對戰爭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迷茫。
要將這樣一群人,鍛造成一支能對抗西涼鐵騎的精兵,談何容易。
但劉基有他的方法。
“車陣!結陣!”
隨著黃忠一聲蒼勁如龍的暴喝,訓練正式開始。
只見數百名士兵迅速推動著經過馬鈞改良的戰車,衝向場地中央。這些戰車結構簡單而實用,車輪高大,車身外側綁著厚實的木板和生牛皮,足以抵擋尋常的箭矢。它們並非用來衝鋒,而是作為移動的壁壘。
士兵們動作雖顯生澀,但在老兵的帶領下,很快便將數十輛戰車連線起來,形成了一道犬牙交錯、遍佈尖刺的防線。車與車之間,留出了僅供一人透過的通道。
“盾兵!上前!”
緊接著,八百名手持巨盾的新兵,在老兵的呵斥下,緊張地湧向車陣後方。他們迅速在車陣的縫隙間排開,盾牌挨著盾牌,肩並著肩,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第二道防線。
“縮頭!縮頭幹甚麼!把你們的盾牌給我頂起來!敵人就在眼前!”一名滿臉橫肉的老兵,正用鞭子抽打著一個因為害怕而縮脖子的新兵。
那新兵一個激靈,猛地將盾牌舉過頭頂,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身體。
劉基在高臺上看得清楚,微微皺眉。他需要的不是被驅使的牲口,而是有靈魂的戰士。
他走下高臺,親自來到盾兵陣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一名士兵手中,接過了一面沉重的步兵盾。他走到隊伍的最前方,面對著假想中的敵人,穩穩地紮下馬步。
“你們的身後是甚麼?”劉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新兵們一愣,面面相覷。
“回答我!”劉基的聲音陡然提高。
“是……是田地!”一個膽大計程車兵喊道。
“不對!”劉基厲聲道,“你們的身後,是你們的父母妻兒!是你們的房子!是你們剛剛種下的糧食!你們手中的盾,護的不是你們自己的命,是他們的命!敵人想過去,先從你們的屍體上跨過去!”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新兵的心上。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綠色的田野,又看了看眼前這位與他們一同舉盾的年輕主公,眼神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叫做“守護”的火焰所取代。
“槍兵!準備出擊!”
劉基回到高臺,下達了第二個命令。
五百名手持長槍計程車兵,從盾陣的後方湧出。他們沒有衝鋒,而是在盾陣的縫隙間,組成了一個個三人的小隊。一人持盾,兩人持槍,構成了一個堅固的攻擊單元。
“刺!”
隨著黃忠的號令,長槍如林,從盾牌的縫隙中猛然刺出,帶著破風的銳響,在空中劃出整齊的死亡弧線。
“收!”
長槍迅速收回,盾牌再次合攏。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充滿了致命的節奏感。這便是劉基傳授的戰術——以靜制動,以守為攻。用盾陣和車陣消耗敵人的銳氣,再用槍兵進行精準的反擊。
“弓箭手!三輪拋射!”
當假想的敵軍被槍兵逼退時,真正的殺戮開始了。
一千五百名弓箭手,早已在車陣後方列好了陣勢。他們一半是站姿,一半是跪姿,形成了一個密集的火力網。
“舉弓!”
“搭箭!”
“放!”
黃忠一聲令下,天空瞬間暗了下來。數千支箭矢帶著尖銳的呼嘯,如同一片烏雲,越過車陣和盾陣,精準地覆蓋在百步之外的靶場上。
“唰!唰!唰!”
三輪齊射,如行雲流水,靶場上插滿了箭矢,如同刺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