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的眼神變得極其可怕,他彷彿已經聽到了戰馬悲鳴、騎士慘叫的聲音。
“這東西,不是兵器,這是專門為我們西涼鐵騎準備的……絞肉機。”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想象一下,數千鐵騎發起衝鋒,卻一頭撞在這堵牆上。前排的馬匹被長矛刺穿,倒地不起,將後面的騎士絆倒。整個衝鋒的隊形,瞬間崩潰。而車陣裡的弓箭手,會像點名一樣,從容不迫地射殺那些失去速度、陷入混亂的騎手。”
“那將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一場充滿了絕望哀嚎的……盛宴。”
賈詡和李儒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忌憚,以及一絲……無法言喻的恐懼。
他們出身於西涼,他們比誰都懂騎兵的驕傲,也比誰都懂騎兵的脆弱。
而眼前這個車陣,就像一把專門為西涼鐵騎心臟打造的鑰匙,精準地插進了他們最致命的要害。
“少主……”賈詡喃喃自語,“他到底……是甚麼人?”
劉伯溫看到戚繼光的車陣字後,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劉基死。
有如此戰將,何須要去冒險。
他輔佐的,是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一個本該有著無限未來的雄主。他將自己畢生的學識、對未來的期許,都押在了這個少年身上。他希望看到他君臨天下,而不是將性命斷送在一場毫無勝算的豪賭裡。
“坐斷東南,是下棋,是比拼內力與大局觀。”劉伯溫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痛惜,“而北上長安,不是下棋,那是……將整個棋盤都掀了,去賭那唯一一顆沒有掉落的棋子!”
他懂賈詡的“險中求富貴”,也懂李儒的“毒計安天下”。他們是謀士,可以為了目標不擇手段。可他劉伯溫,自詡為王者之師,他首先要考慮的,是主公的安危,是根基的穩固。
主公若死,何談天下?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劉基真的死在了長安,揚州會是甚麼樣子。劉基自然會輔佐劉繇,奈何劉繇在劉基的少壯派中,想要完全掌控顯然需要時間,甚至都沒有話語權。
他之前說要告訴劉繇,並非氣話。那是他作為一個臣子,最後的掙扎。
可劉基拉住了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動搖,只有一種近乎燃燒的自信。那不是年輕人的魯莽,而是一種……彷彿洞悉了未來的篤定。
劉伯溫想不通。
他窮盡自己的智慧,也算不出那“一層”的機會在哪裡。
或許,這就是他與這位少年少主最大的不同。他計算的是“常理”,是“機率”;而劉基,似乎在追逐一種“天命”,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奇蹟。
劉伯溫長嘆一聲,眼中滿是無奈與憂慮。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止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條通往懸崖的路上,儘可能地多鋪上幾塊石頭,多設定幾道護欄。
他必須去為這個不足一成的可能,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因為,他是劉基的軍師。無論前路是康莊大道,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只能陪著這個自己選定的主公,走下去。
豫章郡,郡守府。
與秣陵和宛陵的緊張氣氛不同,這裡顯得寧靜而安逸。劉繇並沒有返回揚州的治所宛陵,而是選擇坐鎮豫章,處理郡內政務。在他看來,現在的揚州武有太史慈,袁朗,徐晃。文臣更是數不勝數,他這個揚州牧只需做個安享太平的州牧即可。
長史張昭手持一卷文書,快步走入書房,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主公。”張昭躬身行禮。
劉繇正臨摹著一幅前人的書法,聞言頭也不抬,淡淡地“嗯”了一聲,問道:“何事?”
“主公,近日從宛陵傳來訊息,少主那邊……頻繁調兵,動靜極大。”張昭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說道。
劉繇手中的筆微微一頓,但隨即又恢復了平穩,他放下筆,看向張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哦?基兒又在折騰甚麼了?”
關於劉基調兵之事,他們這些身處豫章的核心高層,其實都毫不知情。劉基以“訓練新軍”為名,將權力下放,地方官員不敢多問,但如此大的動作,終究是瞞不住人的。
張昭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主公,據報,少主不僅調動了各郡的守備兵馬,更是將太史慈將軍和徐晃將軍麾下的大半精銳,都抽調到了江口水寨。如今江口日夜操練,旌旗蔽日,人喊馬嘶,附近的郡縣都已察覺。”
他頓了頓,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主公,少主……是否要對北方的袁術用兵?若是如此,我等也當有所準備,從旁策應才是。”
在張昭看來,除了攻打袁術,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理由,需要動用如此規模的精銳部隊。
然而,劉繇聽罷,卻哈哈大笑起來,彷彿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子布(張昭的字),你多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語氣中充滿了對兒子的信任與自豪。
“基兒若真要對袁術用兵,必然會先與我商議。他雖年輕,卻非魯莽之人,豈會擅自發動如此大的戰事?”
劉繇轉過身,看著一臉困惑的張昭,笑著解釋道:“你是不瞭解我那兒子。他那一套訓練士兵的方法,連我自愧不如。當時他北上救援陸康,整頓的那批新兵嗎?不過一月,便脫胎換骨。他喜歡搞些新花樣,這次,想必又是他在試驗甚麼新的陣法或是戰法罷了。”
在他眼中,劉基的一切舉動,都只是“孩子”在展現自己的才華,是一種無害的、甚至值得驕傲的“折騰”。
“至於抽調太史慈和徐晃的精銳,想必是覺得普通兵士跟不上他的思路吧。”劉繇輕鬆地擺了擺手,“由他去吧。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揚州有他,我才能在這裡安心寫字。你且放寬心,靜觀其變便是。”
張昭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到劉繇那副全然信任、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終還是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只能躬身應道:“是,主公。”
退出書房後,張昭站在庭院中,抬頭望向北方,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他不懂,為何主公對少主會如此放心。抽調半數精銳,進行秘密訓練,這無論如何都不是“試驗新法”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