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伯溫的“穩”與賈詡的“險”激烈碰撞,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為之緊繃時,一直沉默的李儒,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陰鷙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洞悉世事。他沒有直接反駁劉伯溫,也沒有完全贊同賈詡,而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解剖般的語調,開口了。
“諸位,都忽略了此行最關鍵的一環——李傕與郭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我與他們共事多年,深知其為人。他們不是英雄,甚至算不上合格的梟雄。他們只是從西涼軍這頭猛獸屍體上爬出來的兩隻貪婪的鬣狗。”
這番比喻,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們的聯盟,看似強大,實則脆弱不堪,建立在兩個基礎之上:一是共同的利益,二是共同的敵人。”
“如今,董卓已死,王允已亡,他們共同的敵人沒了。所謂的‘為董太師報仇’,早已成了他們掠奪長安、挾持天子的藉口。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利益了。”
李儒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報仇,一個死了的人,無非就是利用董卓的餘威,牢牢的把握住西涼軍的軍權。
“而利益,是最不可靠的東西。李傕性格暴躁,貪財好色,自以為是;郭汜則更為陰險狡詐,多疑善妒。他們之間,早已因為權力和財富的分配而暗流湧動。李傕霸著朝政,郭汜掌著兵馬,兩人互相忌憚,卻又不得不暫時聯手。”
“這正是我們的機會所在。”
李儒的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賈軍師所言‘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固然是兵法精髓。但真正的‘不意’,並非是軍事上的奇襲,而是政治上的分化。”
“我們這支孤軍,在李傕、郭汜眼中,確實不足為懼。但如果我們帶著天子呢?”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劉基。
“少主,您此行,不應僅僅是‘救駕’,而應是‘爭駕’!”
“爭駕?”劉伯溫皺起了眉頭。
“不錯。”李儒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們一旦接觸到天子,便可立刻以天子名義下詔,或冊封郭汜,或密令其討伐李傕。反之,亦可聯絡李傕,許諾他更大的利益,讓他去對付郭汜。”
“這兩隻鬣狗,本就互相撕咬,我們只需扔進去一塊帶血的肉,那就是天子詔書和未來的許諾。他們必然會為了爭奪這塊肉而鬥得你死我活。屆時,長安城內必有大亂,我們便可趁亂護駕突圍,甚至……坐收漁翁之利!”
這番話,比賈詡的計策更加陰毒,也更加大膽。
賈詡想的是“奇襲”,而李儒想的是“內亂”!
劉伯溫聽的很細,因為在李傕和郭汜方面,他不瞭解,他不是當事人,而賈詡和李儒,都曾經是李傕郭汜的同僚,也就是說他們瞭解這兩人的性格。
這一戰不僅僅是爭皇帝,還有心理戰。
兩人合則關東無對手,騎兵在這個時代就是無敵的存在,當然了,騎兵消耗也非常巨大。
真正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給拆散,打散,然後尋找機會,各個突破。
分析完李傕、郭汜,李儒的目光再次回到劉基身上,他的語氣恢復了平靜,但內容卻更加驚人。
“所以,此行的風險,不在於西涼軍的兵鋒,而在於我們能否精準地挑起他們的內鬥,並控制住局面。這需要一位膽大心細、善於權謀的主帥,去親自掌控。”
他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這個人,只能是劉基。
其實劉基自認為並不適合,所以他這一次要帶兩個人,一個賈詡,一個黃忠。
“少主,”李儒最後總結道,“此計,十死無生。但若能成功,便是十死一生,換來的是整個天下。值與不值,全在您一念之間。”
書房內,落針可聞。
劉伯溫的理性,賈詡的機遇,李儒的毒計。
劉伯溫也不得不佩服賈詡和李儒,兩個人是真的毒,對於敵人的要害也比自己清楚。
其實劉伯溫已經知道少主一定要做這件事情,他很想阻攔,可也知道並沒甚麼用。
在場還有一人,那就是糜竺。
糜竺看著揚州軍三位謀士在那裡激烈的討論,他在想,我來這裡是做甚麼的,我是不是應該先走了。
糜竺並不是智謀人才,因此考慮的也不會那麼遠,對於西涼軍的局勢,糜竺也不是很清楚。
三股思潮在劉基的腦海中激烈碰撞,又或者說賈詡和李儒的看法是一樣的,只要能分化瓦解西涼軍,那劉基就有機會。
他看著眼前這三位當世頂尖的智囊,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堅定地掃過每一個人。
“此事,就這麼定了。”
“此事,就這麼定了。”
劉基的話音落下,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書房內的爭論戛然而止。
劉伯溫知道,這件事就已經定了,實際上從劉基提出這個方案開始,劉伯溫就知道少主是一定要去長安的,他也只是想著穩一點。
按照揚州目前的實力,只需要一兩年,積蓄糧草,鍛鍊精兵,就可以北上爭雄。
完全沒必要去冒險。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在劉基那句“就這麼定了”之後,被抽乾了所有雜音。
劉伯溫也起身說道:“既然少主已經決定,那是否要告訴主公。”
劉基立馬抬手,說道:“不,這件事不能告訴父親,要不然我就別想出揚州了,所有準備秘密進行。”
既然無法阻止,那便只能傾盡所有,去為這個瘋狂的計劃,爭取哪怕多一絲一毫的成功率。
劉伯溫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與痛惜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頂尖謀士的、冰冷的專注與銳利。他重新坐回桌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既然如此,”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睿智,“那我們,就再好好地商量商量,如何讓這一次行動,更加的安全,順利。”
書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重、更加專注的氣氛。一場針對千里之外長安城的、最精密的頭腦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他們要做的,是為這把即將刺出的利刃,打造最堅固的刀鞘,規劃最隱秘的出鞘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