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縣外,官道旁的一片小樹林裡,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在冰冷的夜風中顯得格外刺鼻。
火把的光芒下,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他們是陶家的管家和那些忠心耿耿的僕役。他們本以為是逃出生天,卻沒想到,死亡的陰影會如此迅速地追上他們。
張飛環眼圓睜,滿臉的橫肉因憤怒而不住地顫抖。
他一腳踢開一具擋路的屍體,濃眉擰成了一個疙瘩,對著一名渾身是血計程車兵咆哮道:“找到了嗎?!陶商和陶應那兩個狗崽子在哪?!”
那名士兵嚇得一個哆嗦,顫聲回答:“將……將軍……都……都查過了,裡面沒有陶家的兩位公子,只有一些管家和僕役。”
這些人大部分其實是劉備在徐州招募的,他們也沒想到是來追殺陶家公子的。
“甚麼?!”張飛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林中樹葉簌簌作響,“混賬!”
他猛地將手中的丈八蛇矛往地上一插,矛杆深深地沒入泥土之中。他怎麼也想不通,這支隊伍是唯一逃出城的方向,陶商和陶應明明就在其中,怎麼會不見了呢?
“將軍,會不會是他們……他們走了其他的路?”一名小校小心翼翼地猜測道。
“其他的路?!”張飛猛地轉頭,怒視著他,“這周圍都是俺的人把守,他們能飛不成?!”
他氣急敗壞地在林中來回踱步,腦中飛速運轉。雖然他性子急,但並不代表他是個純粹的莽夫。很快,一個讓他更加憤怒的念頭浮現在心頭。
“好你個陶商,陶應!”張飛咬牙切齒,彷彿要將這兩個名字嚼碎,“居然敢用一支小部隊來吸引俺的注意力,金蟬脫殼!你們當俺張翼德是三歲小孩嗎?!”
在他看來,這一定是陶家兄弟的詭計。他們故意讓管家帶著一部分人從大路逃跑,製造出混亂,吸引自己的主力追擊,而他們自己,則趁機從某個隱秘的小道溜走了!
這或許也是張飛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
“一群廢物!連兩個人都看不住!”他遷怒於手下計程車兵,一腳踹在旁邊的一棵樹上,震得樹葉紛紛落下。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的推斷錯得有多麼離譜。
他窮追猛打,殺死的這些人,只不過是在追捕一支早已被犧牲掉的誘餌。
而陶商和陶應,此刻正安然無恙地待在郯縣內,那個他自以為已經佈下天羅地網的——最危險的地方。
“追,繼續追!”張飛怒吼一聲,拔出地上的蛇矛,翻身上馬,“俺倒要看看,你們能跑多遠!”
張飛立刻命令三百騎兵分散出去,五十人一小隊,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出擊,然而註定這一次追擊會沒有結果。
林中,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十幾具冰冷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失敗的追殺。
天色微明,一縷魚肚白從東方的天際線緩緩滲出,驅散了長夜的最後一絲黑暗。
郯縣牧府的書房內,燭火已經燃盡,只留下一縷青煙。劉備一夜未眠,他端坐在案前,面前的茶水早已冰涼。他的臉上看不出疲憊,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焦灼。
“吱呀——”
門被猛地推開,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張飛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他身上的鎧甲沾滿了塵土和已經乾涸的血跡,環眼之中佈滿了血絲,濃密的鬍鬚也顯得有些凌亂,整個人像一頭剛剛經歷了一場惡鬥、卻一無所獲的猛虎。
劉備聞聲,立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去。他的動作很快,顯示出內心的急切。
“三弟,事情辦的如何了。”劉備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其中蘊含的期待,卻讓空氣都為之緊繃。
張飛抬起頭,看著大哥那充滿期盼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怒火湧上心頭。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將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大哥,讓那兩個狗崽子給跑了!”
劉備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他瞳孔微微一縮,但聲音依舊保持著鎮定:“慢慢說,怎麼回事?”
“俺帶著三百兄弟,在城外十里鋪追上了那夥逃亡的傢伙!”張飛憤憤不平地說道,聲音如同雷鳴,“一場廝殺,把那幾十個僕役全給宰了!可翻遍了屍體,就是沒有陶商和陶應那兩個病秧子!”
他喘了口氣,臉上滿是懊惱和不甘:“俺想明白了,定是那兩個崽子使的金蟬脫殼之計!故意讓管家帶著人從大路逃,吸引俺的注意力,他們自己卻從小路溜了!可惡!俺已經派人把所有出城的路口都堵死了,他們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徐州!”
劉備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垂在身側的手,卻不知不覺地握成了拳。
金蟬脫殼?
劉備的腦子飛速運轉。這個計策雖然簡單,但確實有效。如果陶商兄弟真的逃出了城,藏匿在鄉野之間,再想找到他們,就如同大海撈針。
“翼德,”劉備的語氣變得更加溫和,他指了指張飛身後的房間,“你一夜未眠,先下去歇息吧。接下來的事,讓雲長和我來商議。”
“可是大哥……”張飛還想說甚麼,這件事情是自己沒做好,大哥居然沒有責罰他。
“這是命令。”劉備的語氣不容置疑,但眼神依舊溫和,”你需要休息,才能更好地為我分憂。去吧。”
張飛下去以後沒多久,關羽就走了進來,實則在關羽剛到的時候,劉備就發現了,好在剛才二人的交談,關羽並沒有發現。
“雲長你來了。”劉備笑著說道。
“大哥,三弟這是去做甚麼了,一臉疲憊。”關羽問道。
“昨夜城內有幾個小毛賊,三弟去抓他們去了。”劉備緩緩的說道,好像真的是幾個小毛賊。
見大哥如此說,關羽也沒有多問,實則他內心也清楚。
因為一早,他就看到州牧府太安靜了,安靜的好像少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