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穀倉木板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混血男人——自稱“卡姆”的傢伙,剛躺上那張散發著黴味的草墊,臉上扭曲的滿足笑容還未完全褪去。
下一秒,死亡的氣息已撲面而來。
沒有呼喊,沒有預兆。
屋頂一處看似完好的木板驟然向內爆裂,不是被砸開,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利刃精準切割,化作數十片邊緣鋒利的木刺,呈扇形攢射而下,直取卡姆周身要害!
同時,一道黑影如夜梟般緊隨木刺俯衝而下,快得只在油燈搖曳的光暈中留下一抹殘影。
卡姆甚至沒來得及做出表情,身體的本能讓他發出了短促驚駭的尖叫,猛地朝旁邊翻滾。
嗤嗤嗤——木刺大半釘入他剛才躺著的位置和草墊,幾枚擦過他的手臂和肩膀,帶出血痕。
“誰?!”
他狼狽地滾到法陣邊緣,倉皇抬頭,正好對上一雙從陰影中浮現的、平靜無波的純黑眼眸。
穀倉內殘餘的四個“汲魂者”黑影在卡姆遇襲的瞬間已做出反應,它們慘白或幽綠的眼眸同時亮起,僵硬的身軀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速度平移,瞬間從四個方向圍向剛落地的阿彌。
冰冷的、帶著精神侵蝕的氣息瀰漫開來。
阿彌看都沒看它們一眼,他的目光鎖死了驚魂未定的卡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交出碎片。現在。”
卡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爆發出被冒犯和恐懼催生的狂怒。
“是你!你就是那個破壞我‘汲魂者’的混蛋?!你居然敢追到這裡來?!不知死活!”
他尖聲叫囂,手指顫抖地指向阿彌。
“給我撕碎他!把他的靈魂抽出來,我要讓他永遠在嫉妒的火焰裡煎熬!”
四個汲魂者同時撲上,它們的攻擊方式詭異,有的伸出漆黑粘稠的觸手纏繞,有的眼中射出令人眩暈的慘白光束,有的直接身形模糊,似乎要故技重施進行短距瞬移干擾。
若是尋常對手,哪怕是等級不低的契約靈,面對這種虛實結合、附帶精神攻擊和空間干擾的圍攻,也會手忙腳亂。
但阿彌的戰鬥經驗,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與遠超自身面板的強敵周旋中磨礪出來的。
他的【臨摹解析】早在穀倉外觀察、以及之前的交鋒中,已經將這些怪物的行動模式、能量波動、尤其是那煩人的“瞬移前兆”解析得七七八八!
面對纏繞而來的觸手,他不退反進,腳步一錯,以毫厘之差讓過最粗壯的兩條,同時右手並指如刀,精準地斬在觸手力量流轉的節點上!
觸手應聲而斷,化作黑氣消散。
慘白光束射來,他頭顱微偏,光束擦著耳際飛過,在身後的木牆上腐蝕出一個小洞。
對於那試圖瞬移干擾的黑影,阿彌甚至預判了它即將出現的位置,一腳踢起地上一塊碎石。
灌入微弱的改造意念令其暫時硬化,“噗”地一聲打在它剛浮現的虛影上,打得它一個趔趄,瞬移被打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阿彌就像穿行在暴風雨中的海燕,看似驚險,卻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找到縫隙,甚至反制。
卡姆看得目瞪口呆,剛才支稜起來的一點氣焰瞬間被澆滅大半。
“怎、怎麼可能……”
這些汲魂者雖然單個等級不算頂尖,但憑藉詭異的能力和數量,足以讓很多更強的對手頭疼,可眼前這個黑髮黑眼的傢伙,對付起來竟顯得……遊刃有餘?
阿彌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出‘嫉妒’碎片。”
“你休想!那是我的!我的力量源泉!”卡姆被徹底激怒,恐懼轉化為歇斯底里。
“一起上!別給他喘息的機會!他只有一個人!”
剩下的汲魂者彷彿接收到更強烈的指令,攻勢更急,並且開始嘗試配合。
兩個正面佯攻,一個側面干擾,最後一個則悄然繞後,眼中綠光大盛,準備發動更強力的精神衝擊或嘗試束縛。
阿彌純黑的眼眸深處,資料流般的資訊飛速閃過。
【臨摹解析】已運轉到極限,每一個敵人的能量的細微顫動、甚至周圍環境中氣流和能量的微妙變化,都化為了他戰鬥本能的一部分。
就是現在!
當正面兩個汲魂者再次撲來,側面那個剛好完成一次短距瞬移出現在他左肋空當,而後方那個的精神波動凝聚到頂峰即將爆發的瞬間——
阿彌動了。
他的目標不是任何一個汲魂者,而是穀倉角落堆放廢棄農具的地方!
那裡有兩塊因鏽蝕而脫落、邊緣參差不齊的生鏽鐵板,大約半臂長,一掌寬。
【參造魔具】!
意念如閃電般貫穿!鏽跡在瞬間被無形之力剝離、重塑!
鐵板的形狀在百分之一秒內改變,邊緣變得筆直、鋒利,內側生出簡易但貼合手型的護手和握柄!
嗡——!
兩聲極其輕微的金屬顫鳴幾乎同時響起。阿彌雙手虛握,那兩片鐵板已化為兩柄寒光隱現、殺氣騰騰的直刃雙刀!
雖然材料普通,工藝粗糙,但在【參造魔具】的強制塑造和阿彌灌注其中的決絕戰意下,此刻它們就是最致命的兇器!
刀成,人至!
阿彌的身影驟然模糊,不是瞬移,而是將C級速度爆發到極致,配合著精妙絕倫的步法,如同鬼魅般從正面兩個汲魂者的夾縫中穿過!
雙刀在空氣中劃出兩道淒冷的弧光,目標直指那個剛剛瞬移現身、立足未穩的側面汲魂者!
那汲魂者慘白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出了驚懼,它試圖再次瞬移,但阿彌的【臨摹解析】早已預判了它能量調動的節奏!
“太慢了。”
話語伴隨刀光落下。
嗤啦——!
如同撕裂厚帆布般的聲音響起。
雙刀一左一右,精準地切入汲魂者黑暗軀殼上能量流動最薄弱、結構最不穩定的“腰肋”部位,然後毫無阻礙地交錯斬過!
那汲魂者的動作僵住了。
下一秒,它的軀體從中整齊地裂開,化為兩片迅速潰散的黑煙,核心處一點微光閃爍了一下便徹底熄滅。沒有慘叫,只有一聲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一刀,秒殺!
剩下的三個汲魂者攻勢明顯一滯,它們那簡單的意識似乎也被這凌厲無比的一擊震懾。
卡姆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阿彌沒有停頓,手持雙刀,轉身看向剩餘敵人。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身上那股經過血火淬鍊的殺伐之氣,已毫無保留地瀰漫開來。穀倉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戰鬥再無懸念。
瞭解了弱點,手持利刃,經驗碾壓。剩下的汲魂者在阿彌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雙刀翻飛,每一次揮砍都精準狠辣,或斬斷能量節點,或撕裂核心結構。
它們賴以成名的瞬移,在阿彌預判般的攻擊和極快的反應下,反而成了破綻。
慘白的光束被刀光劈散,精神衝擊被堅定的意志和【智人印記】隱隱散發的溫熱輕易抵消。
不到三分鐘。
穀倉內恢復了安靜。最後一點黑煙在阿彌刀尖前消散。
地上只留下一些迅速失去活性的黑色粘稠殘留物,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冰冷與負面情緒。
阿彌轉身,雙刀斜指地面,鏽跡和敵人的殘渣順著刀身滑落。他看向癱坐在地、瑟瑟發抖的卡姆。
卡姆的臉上已毫無血色,看著阿彌如同看著從地獄爬出來的魔神。
他手忙腳亂地向後爬去,背抵著冰冷的穀倉牆壁,退無可退。
“不……不要殺我……我給你!我把碎片給你!”
他尖叫著,手顫抖著摸向懷中,掏出了那塊散發著慘綠光芒的“嫉妒”碎片。
阿彌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卡姆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怨毒和瘋狂。
就在他將碎片遞出一半的瞬間,另一隻手猛地按在碎片之上!
“是你逼我的!一起死吧!”
他嘶吼道,體內殘存的所有靈能,連同碎片本身儲存的部分力量,被他瘋狂地引導、激發!
嗡——!!!
慘綠色的光芒猛然從碎片上爆發,如同一輪惡毒的綠色太陽在穀倉中升起!
光芒並非照亮,而是吞噬光線,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一種病態的綠色。
一股龐大、扭曲、充滿無盡嫉恨與貪婪的吸力,以碎片為中心猛然產生!
這一次,目標明確——阿彌的靈魂!
這不是物理攻擊,也不是精神衝擊,而是直接針對生命本質的“靈魂汲取”!
神器碎片的力量,哪怕只是一塊,也蘊含著規則層面的恐怖威能。
卡姆顯然是打算孤注一擲,即使自己可能被反噬,也要將阿彌的靈魂拉出、撕碎,或者同歸於盡!
阿彌瞬間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自己的意識深處,彷彿有一隻冰冷的鉤子要將他從軀殼裡硬生生扯出去!
身體變得沉重麻木,視野開始搖晃,靈魂與肉體的聯絡在劇烈動搖!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心口的【智人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
那不再是微弱的共鳴,而是一股灼熱、古老、彷彿承載著無數意志洪流的磅礴力量!
它並未主動攻擊,而是如同最堅固的堤壩,牢牢守護著阿彌靈魂的核心,抵擋著“嫉妒”碎片的吸扯!
兩股性質迥異、卻都觸及規則的力量在阿彌的靈肉邊界激烈碰撞!
“呃啊——!”卡姆發出慘叫,他作為發動者,承受了更直接的反噬,七竅都滲出血絲,握著碎片的手掌面板開始龜裂、碳化。
而阿彌這邊,【智人印記】固然抵消了大部分致命的吸力,但殘存的力量依然強大。
原本應該被吸出體外的靈魂,此刻因為被“錨定”,導致那股力量作用在了靈魂與肉體共同構成的整體上!
於是,在卡姆和阿彌自己都未能反應過來的剎那——
阿彌整個人,就像被一根無形的、力量減弱的橡皮筋猛地一拉,雙腳離地,朝著卡姆——或者說朝著他手中那團爆發的慘綠光芒——直直地“飛”了過去!
這變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卡姆瞪大眼睛,看著阿彌如同炮彈般撞來。
阿彌在極短的飛行過程中,純黑的眼眸瞬間收縮,但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身體還在半空,靈魂被拖拽的暈眩和不適仍在,但無數次生死間錘鍊出的戰鬥本能已然接管一切。
他強行擰腰,調整姿態,將原本可能撞上去的勢頭,化為凌厲無匹的斬擊!
身體掠過卡姆身側的瞬間,右手的鏽鐵長刀,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力量、意志、以及【智人印記】灼熱加持的寒光,斜斬而下!
刀鋒的目標——卡姆握著碎片的、那已經碳化龜裂的右臂!
“不——!!!”
卡姆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短嚎。
嗤!
刀鋒掠過。
沒有砍中肉體的厚重感,更像是斬過一段枯朽的木頭。
卡姆的右臂齊肩而斷,連同那塊仍在爆發慘綠光芒的“嫉妒”碎片,一起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卡姆抱著噴血的斷臂傷口,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劇痛和力量源泉被奪走的雙重打擊讓他瞬間癱倒在地,蜷縮成一團,涕淚橫流。
阿彌輕巧落地,一個翻滾卸去衝力,單膝跪地,急促地喘息了兩下。
靈魂被拉扯的暈眩感還未完全消退,【智人印記】的灼熱也緩緩平復,但危機已然解除。
他抬眼望去,那隻斷臂落在幾米外,手指還緊緊攥著碎片。
慘綠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收斂,彷彿失去了持續的能量供給,重新變回一塊相對安靜的、內部蘊含粘稠綠光的晶體。
穀倉內,只剩下卡姆痛苦的呻吟和阿彌自己的呼吸聲。
夜風從未合攏的門口灌入,吹散了最後一絲血腥和邪異。
阿彌緩緩站起身,走到斷臂旁,用刀尖小心地將“嫉妒”碎片挑了出來。
碎片入手冰涼,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和不甘的悸動,但已不再有剛才那吞魂噬魄的威能。
他看都沒看地上瀕死的卡姆,將碎片用一塊從對方袍子上割下的布片包好,收了起來。
兩次警告,一次不聽,一次妄圖同歸於盡。
結局,早已註定。
阿彌最後掃了一眼這個被嫉妒和野心徹底毀滅的可憐蟲,轉身,拖著略顯疲憊但依舊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穀倉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沸湯鎮的危機源頭,已被快刀斬亂麻般拔除。
可惜沒人知道,不然的話一筆賞金是少不了的……
這是帶著戰利品離開時,阿彌唯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