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那道純淨到虛無、蘊含著涅盤與淨化之力的白色光柱,如同熱刀切入黃油,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怒海狂鯊】剛剛掙脫束縛、尚未來得及重新凝聚起足夠能量護盾的身軀。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
光柱所過之處,鯊王那暗藍色的、堅韌無比的面板與肌肉,如同被最高溫的火焰瞬間氣化,又像是被最純粹的光明直接“抹除”,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直徑近米的恐怖貫穿傷!
傷口內部看不到任何組織,只有一片焦黑的虛無和依舊在跳躍、試圖侵蝕殘軀的微弱白色火星。
“嗷——!!!”
【怒海狂鯊】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極致痛苦、暴怒與一絲……驚懼的慘嚎!
龐大如山的身軀劇烈痙攣,暗藍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前後兩個傷口狂湧而出!
它周身的怒海領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劇烈波動、收縮、黯淡!
狂氣精靈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他與鯊王靈魂相連,鯊王遭受如此重創,反噬直接作用在他身上,幾乎抽乾了他剩餘的魔力和精神力。
那覆蓋半邊天地的【怒海領域】再也無法維持,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顯露出原本焦土荒漠冰冷死寂的夜空和沙地。
只剩下莉娜的【涅盤火域】依舊穩穩地燃燒著,如同勝利者的王座。
重傷瀕死的【怒海狂鯊】再也無力維持戰鬥形態,龐大的身軀迅速縮小、虛化,化作一道黯淡的藍光,狼狽不堪地逃回了狂氣精靈的契約空間深處,陷入強制沉眠以修復那可怕的創傷。
勝負已分。
狂氣精靈踉蹌後退幾步,勉強站穩,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臉上之前的狂氣、囂張、貪婪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恐懼、肉痛以及……強烈的求生欲。
“停……停手!”他舉起雙手,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示弱。
“我認輸!我認輸!這場是我栽了!我立刻離開,絕不再打擾各位!”
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向另一邊——
在那裡,失去了領域支援和靈主指揮的“山嶺僕從”(巨人),在阿彌、燭王、影姬以及小夜和泰拉的聯手圍攻下,也已是傷痕累累,動作越發遲緩笨拙,敗象已露。
阿彌掃過這邊,見莉娜已經掌控局面,便繼續專注於眼前的戰鬥,手中那枚鋒利的金屬片刁鑽地劃過巨人腳踝的肌腱。
燭王則操控人偶,【初試武裝】切換為劍盾形態,硬撼巨人揮舞的石棒,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影姬如同幽靈,在巨人周身遊走,留下道道漆黑的傷口。
小夜的【星竹籤】和泰拉的戰錘則不斷尋找機會,攻擊巨人的關節和眼睛。
巨人發出不甘的咆哮,但敗局已定。
最終,在阿彌抓住一個破綻,將金屬片深深刺入其後頸能量節點後,巨人也化作一道土黃色的光芒,被其靈主主動收了回去。
戰場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莉娜一方的人,以及那個臉色蒼白、氣息萎靡、再無半點戰意的狂氣精靈。
莉娜並未立刻撤去【涅盤火域】,金紅色的火焰依舊在她周身靜靜燃燒,火鳳雖然受傷不輕,但在火域滋養和花妖的治療下,狀態正在緩慢恢復。
她碧綠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對方,沒有立刻答話。
狂氣精靈見她神色不善,心中一寒,連忙換上一副更加“卑微”和“誠懇”的姿態,甚至微微彎下了腰:
“這位……尊敬的小姐,之前是在下有眼無珠,冒犯了各位!實在是該死!”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力道不輕,臉上立刻浮現出紅印。
“我們這就滾!以後各位再途經此地,我和我的手下們絕不敢再有絲毫冒犯!我可以向契約之神起誓!”
他眼珠一轉,似乎覺得還不夠,又連忙補充道:
“如果……如果各位還有甚麼需要效勞的地方,儘管吩咐!現在也行!
無論是帶路、探聽訊息、還是……對付一些棘手的傢伙,在下願意將功贖罪!”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諂媚的、豁出去的表情:
“哪怕……哪怕您讓我簽下具有魔法效力的主僕契約也可以!
只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我還有些積蓄,可以賠償各位的損失!”
魔法效力的主僕契約,一旦簽訂,僕從方將完全受制於主人,生死操於人手,且違反契約會遭到魔法反噬,輕則重傷,重則直接斃命。
這對於一個曾經囂張跋扈的劫匪頭子來說,無疑是最大程度的屈服和“誠意”了。
他看出來了,這支隊伍實力強橫,背景恐怕也不簡單(能拿出【真·鳳凰羽】這種寶物),而且似乎有明確的目標(前往東方)。
如果能搭上關係,哪怕是作為僕從,或許也能撈到些好處……
總比死在這裡強。
莉娜聽著他的話,碧綠的眸子中光芒閃爍,似乎在權衡。讓對方簽下主僕契約,確實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選項。
一個擁有85級和80級強力契約靈的靈主,哪怕只是臨時奴役,也能在接下來的屠龍之旅中提供不小的助力。
魔法契約的約束力,足以確保他在關鍵時刻不敢反水。
她甚至開始在心裡盤算,如何利用契約條款,最大限度地榨取這個傢伙的價值,同時確保團隊的安全……
就在莉娜的思考即將得出結論,準備開口提出契約的具體條件時——
一個不耐煩的、帶著痞氣的聲音,突兀地從狂氣精靈的身後響起:
“嘰嘰歪歪甚麼呢!煩不煩!”
狂氣精靈渾身汗毛倒豎!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莉娜和那恐怖的火鳳身上,根本沒想到會有人悄無聲息地摸到自己身後!而且,對方是怎麼突破火域邊緣的?!
他想回頭,想防禦,想逃跑——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
狂氣精靈只覺得後心一涼,隨即是劇烈的、擴散至全身的絞痛和無力感。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一截閃爍著銀灰色靈光的、造型簡潔的劍尖,從自己胸口透了出來,上面還沾著溫熱的、屬於他自己的鮮血。
是燭王!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利用火域光芒和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狂氣精靈背後!
【初試武裝】的短劍,毫不留情地貫穿了他的心臟!
“你……呃……”
狂氣精靈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愕、不甘和怨毒。
燭王可沒興趣聽他臨終遺言。短劍猛地拔出,帶出一蓬血雨!緊接著,劍光一閃!
“唰——!”
鋒利的劍刃精準地劃過了狂氣精靈的脖頸。
狂氣精靈的身體僵直了一瞬,隨即,頭顱與身軀分離,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沙地上,濺起些許沙塵。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也軟軟倒下。
那雙曾經充滿狂氣與貪婪的碧綠眸子,此刻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乾淨利落。
燭王甩了甩短劍上的血跡,火焰頭顱轉向莉娜,語氣輕鬆得像剛剛拍死了一隻蒼蠅:“搞定!這混蛋廢話真多,聽得老子心煩。”
莉娜:“……”
她看著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又看了看一臉“求表揚”模樣的燭王,碧綠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湧上的是濃濃的無奈、惱怒,以及一絲哭笑不得。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她原本都快說動了!都快成功誘使對方簽下魔法主僕契約了!
一個擁有兩個強力契約靈的打手兼炮灰,就這麼……沒了!
雖然這傢伙罪有應得,死不足惜,但……那可是有可能成為屠龍助力的“資源”啊!
就這麼被燭王這個急性子、沒腦子的傢伙給一劍捅沒了!
魔法效力的契約違反是會要命的!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說,他知道了也完全不在乎!
他腦子裡大概只有“敵人=該死”、“廢話=煩人”、“砍了=清淨”這幾條簡單直接的邏輯。
莉娜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在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眉心,努力平復著內心翻騰的怒火和惋惜。
“燭、王。”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叫出這個名字。
燭王的火焰猛地一縮,似乎終於意識到氣氛好像有點不對。他操控人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呃……莉、莉娜小姐?我……我這不是幫你解決麻煩嘛……你看,他死了就再也不會來找我們麻煩了……”
“麻煩是解決了。”莉娜的聲音冷得像冰。
“但潛在的‘助力’也沒了。我差點就能讓他簽下主僕契約,讓他和他剩下的手下,在接下來的路上給我們當探路的炮灰、吸引火力的靶子、甚至關鍵時刻用來填龍嘴的肉盾!你懂不懂?”
燭王的火焰又弱了幾分,聲音有些發虛:“主、主僕契約?那玩意兒……有用嗎?我看他就不像會老實聽話的……”
“魔法契約!違反會死的那種!”莉娜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現在好了,人死了,契約籤不成了,剩下的那些嚇破膽的雜魚也肯定跑光了!我們少了至少一個能用的炮灰和一群還算熟悉地形的嚮導!”
燭王不吭聲了,火焰頭顱低垂下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雖然他可能覺得自己根本沒錯)。
小夜和泰拉也走了過來,看著這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
小夜想替燭王解釋兩句,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泰拉則撓了撓頭,她覺得燭王做得好像也沒啥大錯,敵人嘛,殺了乾淨,但看莉娜小姐這麼生氣,好像又確實壞了甚麼事……
阿彌默默地走到狂氣精靈的屍體旁,蹲下身,簡單檢查了一下,從他身上摸出幾個儲物袋和那根巨大的獸骨棒(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材料),然後走回莉娜身邊,將東西遞給她。
莉娜接過儲物袋,看都沒看就塞進自己的隨身空間,臉色依舊不好看。
她看著蔫頭耷腦的燭王,又看看一臉茫然的小夜和泰拉,最後目光落在永遠沒甚麼表情、但似乎隱隱透著一絲“與我無關”氣息的阿彌身上。
心裡那口氣,憋得她難受。
侍衛(的契約靈)性子太急,不聽指揮,還壞了她精心算計的局……怎麼辦?
線上等,挺急的。
雖然,人已經死了,急也沒用了。
“算了。”莉娜最終揮了揮手,撤去了【涅盤火域】,聲音帶著疲憊和認命,“收拾一下,抓緊時間休息。明天一早,繼續趕路。”
她看了一眼東方灰燼鎮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具無頭屍體。
少了個炮灰……希望接下來的路程,別再出甚麼么蛾子了。
不然,她真的要考慮,是不是該把燭王這傢伙塞回爐子裡重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