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幽光籠罩的石室內,空氣凝滯。
實驗臺上那些渾濁液體中隱約可辨的扭曲輪廓,牆面上冰冷而精準的解剖圖,空氣中瀰漫的、生命與非生命物質被強行糅合又腐敗的氣息……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背脊發涼的結論:這裡進行的,絕非尋常的礦石研究或能量提煉。
“到底是哪個瘋子……”
小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赤紅的眸子掃過那些培養皿,裡面凝固的、顏色怪異的膠狀物中,似乎還殘留著某種細微的、無法辨認的組織結構。
阿彌純黑的眼眸比這石室深處的黑暗更加沉靜,但眼底深處,似乎有某種冰冷的、銳利的東西在凝聚。
他仔細地檢視著實驗臺上的筆記殘頁——上面用扭曲的精靈語和大量自創符號記錄著令人費解的資料和猜想,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狂熱的、不顧一切的執念。
胸口的智人印記傳來持續而清晰的溫熱,並非共鳴,更像是一種警示,提醒他此地的“異常”觸及了某種危險的禁忌。
就在小夜靠近一個較大的、盛滿暗紫色粘稠液體的玻璃罐,試圖看清裡面模糊陰影的瞬間——
“嗖——!”
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從他們剛剛進入的破碎巖壁門口方向襲來!
目標明確,直指小夜毫無防備的後心!
阿彌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剎那已然轉身!
他的動作快得帶出一片殘影,右手如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在飛刀即將觸及小夜斗篷的瞬間,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冰冷的刀刃!
刀刃上附著的微弱紫光與一絲陰寒的殺意,在觸碰到他手指的瞬間,如同碰到烙鐵般“嗤”地一聲輕響,湮滅無蹤。
沒有絲毫停頓,阿彌手腕一抖,夾住的飛刀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原路反射回去!
“噗嗤!”
一聲悶響,伴隨著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門口陰影中,一個穿著沾滿灰塵和汙漬、卻依稀能看出原本是蒸汽之國學者或技師風格長袍的精靈,正捂著臉踉蹌後退。
那柄飛刀,不偏不倚,深深扎進了他的右眼窩,只剩下刀柄在外顫抖。
阿彌面無表情地邁步上前,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只是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障礙。
他伸手握住刀柄,在對方更加悽慘的嚎叫聲中,猛地將其拔出,帶出一蓬汙血和破碎的組織。
隨即,他單手揪住對方的衣領,像扔一袋垃圾般,將其摜到實驗臺旁一張帶有固定皮帶的金屬座椅上。
“咚!” 那精靈癱在椅子裡,僅剩的左眼因劇痛和恐懼而劇烈收縮,死死盯著阿彌。
阿彌將染血的飛刀隨手丟在實驗臺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同時,他右手虛按地面,“參造魔具”發動,地面散落的碎石和金屬碎屑迅速彙集、塑形,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粗糙卻異常鋒利的石質短刃。
他握著石刃,冰冷的刃尖抵在癱軟精靈的喉嚨上,純黑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審視。
“你和這個地方有關。那些紫色結晶,也和你有關。”
阿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砸落。
“說說看,怎麼回事。”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只是個……誤入此地的學者……”
那精靈忍著劇痛,聲音嘶啞地狡辯,左眼閃爍,似乎在尋找逃跑或反擊的機會。
阿彌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握著石刃的手,微微下移,刀尖離開了喉嚨,落在了對方按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手背。
下一秒,在對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之前,阿彌手腕一沉,石刃毫無阻滯地刺穿了那隻手掌,將其牢牢釘在了金屬扶手上!
“啊——!!!”
比剛才更加淒厲的慘叫響徹石室,那精靈身體劇烈抽搐,額頭瞬間佈滿冷汗。
阿彌緩緩抽出石刃,帶出更多鮮血。
他感覺到自己胸腔裡似乎有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情緒在翻湧,催促著他用更直接、更殘酷的手段碾碎眼前這個製造了無數噁心造物和悲劇的瘋子。
自從被那血聖盃重塑身體後,他能感覺到情緒更容易走向極端,只是平時尚能剋制。
但此刻,面對這個躲在陰暗處進行褻瀆生命實驗、還試圖偷襲小夜的傢伙,那份剋制,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
“下一次,”阿彌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那精靈如墜冰窟,“就不只是手了。”
極致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手掌被洞穿的劇痛、失血的暈眩、以及眼前這個黑眸青年身上散發出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冰冷殺意,徹底擊潰了精靈學者的心理防線。
“我說!我說!”他嘶喊著,僅剩的左眼裡充滿了崩潰的淚水。
“是我……都是我做的!”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起來。
他自稱索林·灰燼(一個明顯是臨時編造的假名)。
原本是蒸汽之國某個鍊金與符文研究院的底層學者,天賦平平,鬱郁不得志。
數年前,他在一次探索某個古代矮人廢棄礦洞的探險中,意外發現了一塊殘缺不全的古老石板。
石板的材質非金非石,銘刻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彷彿蘊含著生命律動的奇異文字和圖案。
憑藉有限的古代知識和狂熱的直覺,他耗費數年時間,勉強解讀出了石板的一部分內容——那上面記載的,並非普通的鍊金術或魔法,而是一種……“創造生命”的禁忌之法!
按照石板上殘缺語句的暗示,透過特定的魔法與鍊金術結合,提煉出一種能夠“激化生命本質、統合萬物特性”的特殊晶體媒介。
再利用這種媒介進行復雜的引導與融合,最終能夠創造出“強大、優越、毫無弱點”的“完美生命”。
這簡直是……代行上帝之事!
這個發現讓原本平庸、飽受輕視的索林陷入了瘋狂。
他看到了揚名立萬、功成名就、甚至被奉為“新神”的曙光!
他盜取了研究院的部分裝置和資料,悄悄離開了蒸汽之國,最終選擇了鐵砧裂隙這個三不管的混亂之地,利用廢棄礦道,建立了這個秘密實驗室。
那些紫色的晶體,就是他根據石板殘缺記載,結合自己大量危險實驗和瘋狂猜想,“提煉”出的所謂“生命激化晶體”。
他進行了無數次實驗,用抓來的野獸、低等魔物、甚至……從垃圾場“收集”來的無人認領的拾荒者屍體,進行晶體融合與催化。
結果……自然是慘不忍睹的失敗。要麼是實驗體承受不住晶體狂暴的能量和汙染而崩潰、異化成無理智的怪物,要麼就是強行融合後產生不可控的畸變和快速腐敗。
實驗臺上那些瓶瓶罐罐裡的渾濁殘留物,就是證明。
但他並未放棄,反而更加狂熱地投入研究,不斷調整配方和儀式。
前一段時間,他新提煉的一批純度較高的晶體,不慎被潛入的小偷(就是後來成為地頭蛇的那夥人)盜走了一部分,流落出去,這才引發了鐵砧裂隙近期的種種異常。
“石板呢?”
阿彌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夾雜著自我辯解和對“偉大事業”憧憬的敘述,石刃的刀尖再次抵近。
索林一顫,僅剩的左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詐和決絕。
他沉默了。
阿彌眼神一冷,手上刀刃正要舉起……
就在這時,索林突然用未受傷的左手猛地一拍座椅下方一個隱蔽的突起,同時口中以怪異的音調急速吟唱起簡短的咒文!
“糟了!”阿彌心中警鈴大作!
“臨摹解析”瞬間捕捉到周圍能量以石室中央幾處最大的紫色晶簇為核心,開始瘋狂匯聚、紊亂!
那些晶簇上的紫光驟然變得刺眼奪目,內部傳出不穩定的嗡鳴和龜裂聲!
是自毀機關!這個瘋子早就準備好了後路!
“走!”
阿彌沒有絲毫猶豫,石刃脫手擲出,精準地釘穿了索林拍動機關的左手手腕,將其徹底廢掉!
同時,他另一隻手猛地拽住旁邊還有些發愣的小夜,用盡全力向破碎的入口衝去!
小夜也反應過來,鴉人的敏捷讓她瞬間調整姿態,配合阿彌的拖拽,兩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門口!
就在他們身形剛剛衝出破碎巖壁,撲入外面黑暗礦道的瞬間——
“轟隆——!!!!!”
身後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
並非單純的火藥爆炸,而是混雜了狂暴的紫色晶體能量、紊亂的魔法亂流和物理坍塌的毀滅性衝擊!
熾烈的紫光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破碎的入口噴湧而出,裹挾著灼熱的氣浪、鋒利的碎石和晶體碎片,席捲了整個礦道!
阿彌將小夜死死護在身下,用後背承受了大部分衝擊。
88級的耐性和被重塑後強化的軀體發揮了作用,但爆炸的威力遠超尋常,他依舊感到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和沉重的撞擊感。
不過……比起與某些契約靈的怪力相比,這個明顯要“溫和”的多。
坍塌的巨響連綿不絕,入口所在的巖壁徹底崩塌,將那個紫色實驗室和裡面的一切瘋狂與罪惡,徹底掩埋。
良久,震動和煙塵才漸漸平息。
小夜從阿彌身下掙脫出來,顧不得自己灰頭土臉,焦急地看向阿彌:“阿彌!你怎麼樣?”
阿彌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著塵土的濁氣,搖了搖頭示意無礙。
他純黑的眼眸看向被無數碎石徹底封死的礦道深處,目光冷冽。
那個瘋子學者索林,必然已經葬身其中,連同他那褻瀆的研究和那塊來歷不明的石板一起。
小夜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看著被封死的洞口:“幸好你反應快……不然我們就……”
她的話音未落。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彷彿指甲刮擦岩石的“沙沙”聲,從被掩埋的廢墟深處,幽幽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僵硬感,並非人類或野獸能發出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聲……像是重物在碎石中緩慢拖行的摩擦聲。
小夜臉上的慶幸瞬間凍結,赤紅的眸子猛地瞪大,難以置信地望向那片死寂的廢墟。
阿彌也緩緩站起身,將小夜拉到自己身後,純黑的眼眸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右手再次虛按地面,新的石質武器開始在他意念下悄然成型。
爆炸和坍塌……似乎並沒有終結一切。
那被掩埋的紫色實驗室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碎石之下,緩緩地、掙扎著……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