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按部就班的訓練、悠閒的日常和偶爾對遠方戰局的揣測中,又悄然滑過了一週。
這一天,對於小夜和阿彌(以及燭王)來說,是個小小的里程碑。
初級訓練場內,隨著燭王手中一柄臨時打造的、邊緣都捲了刃的粗糙鐵斧後一次揮下,將最後一隻模擬的、比最初史萊姆強了那麼一點點的“岩石傀儡”砸得四分五裂。
熟悉的經驗光點如同螢火蟲般湧入燭王那燃燒的火焰頭顱和暗銀色的金屬身軀。
契約聯絡傳來清晰的反饋——等級提升至21級。
“呼……總算……”
燭王將鐵斧杵在地上,火焰頭顱的光芒似乎都因為“疲憊”(更多是精神上的)而黯淡了一絲。
連續高強度的戰鬥,即使是對他這個戰鬥狂而言,也是一種消耗。
“太好了!燭王到20級以上了!”
小夜歡呼一聲,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這樣我們就可以申請進入中級訓練場了!”
阿彌也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燭王的升級速度,確實比預想的還要慢一些。雖然品階顯示是C階(燭王自己面板綜合評級是C),但升級所需的經驗,感覺比當初老頑石提到的、某些B階契約靈還要誇張。
他們幾乎是榨乾了每週兩次的免費機會,加上小夜用所剩無幾的功績點兌換了幾次額外的短時訓練,才硬生生在一週多的時間裡,將他從8級推過了20級的門檻。
這其中的辛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阿彌需要不斷根據戰況製造合適的武器和簡單地形輔助;
小夜需要全神貫注地警戒和用【星竹籤】查漏補缺;
燭王自己則要在適應魔偶軀體的同時,對抗越來越強的模擬魔物。
但無論如何,他們做到了!
20級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意味著燭王具備了進入中級訓練場的基本資格。
那裡的魔物更強,經驗更豐厚,環境也更復雜多變,對於渴望戰鬥和成長的燭王而言,無疑是更廣闊的舞臺。
“中級訓練場?聽起來有點意思。”
燭王的火焰頭顱重新燃燒得旺盛了一些,語氣裡帶著期待。
“希望那裡的靶子能經打一點,別像這些石頭疙瘩一樣,幾斧頭就碎了。”
就在三人(?)為這小小的突破感到高興,小夜正打算和阿彌商量如何申請中級訓練場資格、以及那必然不菲的費用時——
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預兆!
訓練場內模擬的陽光、森林、甚至腳下泥土的觸感,都在剎那間如同褪色的油畫般模糊、扭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重的、彷彿靈魂被抽離的奇異感覺!
眼前的景象如同萬花筒般旋轉、碎裂,然後重新拼合。
當小夜和阿彌(以及燭王,他火焰頭顱上的火焰都凝固了一瞬)的感知重新穩定時,他們震驚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初級訓練場內,甚至不在夜影家族的契約大廳!
他們正“站”在……一片無法形容的、浩瀚無垠的虛空之中!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如同最純淨海洋般泛著微光的海藍色透明“地面”,卻並非實體,彷彿只要一用力就會墜入無盡的深淵。
而頭頂上方,並非天空,而是鋪滿了整個視野的、璀璨到令人心悸的浩瀚星河!
無數星辰閃爍著冰冷而永恆的光芒,匯聚成一條條絢爛的銀河,緩緩流淌、旋轉,散發出宏大、古老、不容褻瀆的威嚴。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他們所處的“位置”。
他們,以及數不清的、密密麻麻如同螞蟻般的身影,正“站”在這片海藍色虛空的下方!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幾乎每一個“畫素點”都被形態各異的契約靈和他們的靈主所佔據!
精靈、獸人、矮人、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
彷彿整個世界所有擁有契約靈的存在,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拉”到了這個奇異的空間,成為了這場宏大儀式的“觀眾”!
小夜下意識地抓緊了阿彌的手臂,心臟狂跳。阿彌也繃緊了全身,【臨摹解析】全力運轉,卻只能感受到周圍無窮無盡的、強弱不一但匯聚起來足以撼動天地的靈魂波動。
“這……這是哪裡?”小夜的聲音有些發抖。
“阿彌……好多人……不,好多契約靈和靈主……”
阿彌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所有“觀眾”一樣,不由自主地被虛空上方的景象所吸引。
在那裡,在海藍色虛空與璀璨星河的“交界處”,懸浮著另一片相對“狹小”的區域。
那片區域中,人影稀疏許多,大約只有數百之眾,但每一個散發出的氣息都遠比下方的“觀眾”們強大、凝練,且帶著濃烈的血腥、疲憊和……最後的瘋狂!
那裡,是神器之戰最後殘存的角逐者們!
他們似乎經歷了一場慘烈到無法想象的血戰,人人帶傷,許多契約靈已經消失(戰死或收回),靈主們也是氣息萎靡,眼神卻如同餓狼般死死盯著區域的最中心。
而在那片區域的正中心……
一個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渾身浴血、衣衫襤褸、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一般的“血人”,正半跪在那裡。
他的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有的還在汩汩冒著血,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右眼只剩下一個血窟窿。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此刻卻用僅存的、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抱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正在他懷中散發出無法形容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熾白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神聖、古老、彷彿蘊含著世界本源規則的氣息,與他周身的血腥和狼狽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是……神器?!
那個血人,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仰起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對著上方那無垠的星河,發出了歇斯底里、充滿了無盡怨恨、不甘、以及一絲扭曲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嗎?!你們這些混蛋!看到了嗎?!最後的贏家……是我!!是我雷克斯!!!”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卻透過某種規則,響徹了整個虛空,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觀眾”的耳中!
雷克斯?!
正是那個在神器之戰第一階段就與小夜他們有過交集、後來因為自大被收拾的很慘,敗退後幾乎銷聲匿跡的靈主?
他居然……活到了最後?!
而且,在所有人拼得你死我活、頂尖強者相繼隕落之後,他居然……漁翁得利,奪得了那最終的神器?!
小夜和阿彌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還記得雷克斯那個能壓制契約靈能量的古怪契約靈。
難道他就是靠著這個能力,隱忍到最後,在所有人兩敗俱傷時,突然出手,搶奪了神器?
然而,雷克斯的狂笑還未落下,異變再生!
“殺了他!!搶神器!!”
“不能讓他得逞!”
“一起上!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上方那片區域的倖存者們,在短暫的驚愕之後,瞬間爆發出了更加瘋狂的殺意和貪婪!
他們雖然個個帶傷,契約靈也損失慘重,但能被留到最後的,無一不是真正的精銳和狠角色!
此刻眼見神器即將落入他人之手,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朝著中心區域、抱著神器的雷克斯發起了攻擊!
殘存的契約靈釋放出最後的力量,靈主們也不顧傷勢,揮舞著武器或施展法術,如同群狼撲向垂死的獵物!
雷克斯的笑聲戛然而止,獨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想搶?做夢!!!”
他嘶吼著,將他身邊僅存的、那個如同陰影般模糊、幾乎快要消散的壓制型契約靈的最後力量,毫無保留地催發到極限!
一股無形的、卻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壓制力場,以雷克斯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上方角逐區域!
所有契約靈的動作瞬間一滯,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釋放的能量和攻擊威力驟降!
這就是他賴以生存到最後,最後一個契約靈的能力——強行壓制範圍內所有契約靈的活性與能量輸出!
然而,正如他之前所說,這個能力……主要針對契約靈!
“契約靈被壓制了又如何?!靈主還在!”
“沒有契約靈,你一樣是廢物!”
數名悍勇的靈主,強忍著壓制力場帶來的不適和自身傷勢,憑藉著強橫的肉體力量或精純的法力,硬生生突破了力場的阻礙,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雷克斯!
他們眼中燃燒著貪婪與殺意,目標直指他懷中那發光的神器!
“小夜!快看!莉娜小姐在哪裡?!”
阿彌急切地在下方的“觀眾”海中搜尋,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上方區域人影晃動,能量亂竄,加上距離和視角問題,根本看不清具體情況。
小夜也焦急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掃視,卻一無所獲。
只能看到上方一片混戰,能量爆炸的光芒不斷亮起,不時有身影慘叫著墜落下方的虛空(並未真正墜落,而是如同幻影般消失),顯然是被淘汰或擊殺。
戰鬥發生得極快,結束得也極快。
面對多名強大靈主的圍攻,失去了所有強力契約靈庇護、自身也重傷瀕死的雷克斯,根本無力抵擋。
“噗嗤!”“咔嚓!”
“啊——!”
利刃入肉、骨骼碎裂、臨死的慘嚎接連響起。
僅僅幾個呼吸間,那個剛剛還在狂笑、以為自己即將登頂的雷克斯,就被數道攻擊同時命中!
他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撕裂、洞穿,懷中被緊抱的神器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光弧。
雷克斯最後的獨眼,死死盯著那飛出的神器,裡面充滿了無盡的怨恨、絕望,以及……一絲詭異的、得逞般的瘋狂。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剎那,他用盡生命最後的氣息,對著那懸浮在空中、光芒逐漸內斂、顯露出古樸而猙獰的暗金色杯狀形態的神器,發出了無聲的吶喊與祈求!
而那件剛剛被催動、似乎正在“確認”持有者願望的神器,彷彿感應到了他臨終前那極致濃烈的怨念與渴望,杯身上流淌的暗金色光芒驟然轉化為粘稠如血的猩紅!
“嗡——!!!”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的、帶著不祥意味的嗡鳴響徹虛空!
緊接著——
“咔嚓!!!”
就在距離最近的一名靈主,眼中狂喜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暗金血杯的剎那……
血聖盃,自行碎裂了!
並非被外力擊碎,而是如同完成了某種使命。
從杯口開始,蔓延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然後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碎片,向著四面八方激射!
與此同時,一個宏大、冰冷、毫無感情、彷彿直接闡述規則的聲音,在每一個“觀眾”的靈魂深處響起:
【本次神器之戰角逐已得結果。】
【勝者:雷克斯。】
【所獲神器:“血聖盃”。】
【神器效果:實現持有者最強烈的一次願望,最終以持有者的生命與靈魂作為代價支付(願望完成後,聖盃碎裂,其碎片散落世間,可重新蒐集組裝以再次生效)。】
願望?
雷克斯臨死前許下的願望?
所有“觀眾”,無論是上方的角逐者還是下方的小夜等人,心中都猛地一沉,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個被圍攻致死的失敗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對著以“實現願望”為名、實則索命的神器,許下了甚麼?!
答案,在血聖盃碎裂的瞬間,已然揭曉。
隨著聖盃碎裂,那原本只是象徵性的猩紅光芒,驟然化為實質的、粘稠得如同岩漿般的血紅色能量洪流,從碎裂的杯身中洶湧澎湃地噴薄而出!
瞬間淹沒了上方那片區域,甚至向著下方浩瀚的“觀眾”海蔓延而來!
那並非純粹的能量,其中充斥著雷克斯臨死前所有的怨恨、痛苦、絕望與瘋狂!
而在那滔天的血光中心,在那無盡的負面情緒匯聚之處,一個扭曲的、不斷變化著形態的、彷彿由無數痛苦靈魂碎片和鮮血凝聚而成的詭異形體,正在緩緩地、掙扎著……成型!
雷克斯的願望——
要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他的絕望!
血聖盃,回應了他。
以最殘酷、最不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