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森林中的光線(模擬的)逐漸暗淡,預示著“一天”的訓練時間即將結束。
當最後一隻小野豬在燭王揮舞的一柄臨時石錘下化為光點時,訓練場內的空間微微波動,一股柔和的排斥力傳來,提醒他們免費時間到了。
小夜、阿彌,以及那個火焰頭顱搖曳、身上沾滿泥土和草屑的燭王,被傳送回了契約大廳那扇厚重的石門前。
小夜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脖子,看了一眼旁邊扛著石錘、火焰頭顱左顧右盼似乎意猶未盡的燭王。
又感受了一下透過契約聯絡傳來的、燭王如今的等級資訊,小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不滿。
“才8級啊……”她小聲嘟囔著,對比太明顯了,“阿彌當初半天就衝到10級了呢……”
“哈?小丫頭,你拿我跟這個怪物比?”
燭王的火焰頭顱轉了過來,即使沒有五官,也能讓人感覺到他在“瞪”小夜。
“老子剛有身體第一天!能升到8級已經很不錯了好吧!
而且這鐵皮罐頭笨得很,哪有他當初靈活?”
他指的是阿彌最初那具雖然是D階但至少是血肉(靈質)之軀的身體。
阿彌倒是很平靜:“屬性不同,不能單純比速度。他戰鬥天賦很高,但魔偶軀體初期確實笨重,限制了發揮。”
“就是!聽見沒?”
燭王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火焰頭顱得意地晃了晃。
小夜撇撇嘴,沒再爭辯。
她其實也明白道理,只是有些心急。
三人走出契約大廳,外面的天色已是傍晚,夕陽給夜影家族的領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老頑石果然在門口等著他們。
不過,他並不是站著等,而是靠在一根廊柱上,雙手抱胸,腦袋一點一點地……睡著了!
甚至還發出了細微的、帶著哨音的鼾聲。
“教官?”小夜輕輕叫了一聲。
“呼……嚕……嗯?”
老頑石猛地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是他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哦,出來了?怎麼樣,那鐵疙瘩好用不?”
“還行,就是升級有點慢……”
小夜又提起了這茬。
“慢?正常!”老頑石擺了擺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你那阿彌是D階,升級需要的經驗少,自然衝得快。這鐵疙瘩……哦,燭王,對吧?
他這魔偶軀體看著是白板,但品質放在那兒,基礎就高,升級需要的經驗肯定更多。一天能到8級,已經算是你倆帶得勤快,他自己也夠拼了。”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知道黑山不?A品階!老子把他召回來後,整整一週,天天泡在訓練場裡,累得跟孫子似的,才勉強把他拉到10級!那才叫一個慢!”
聽到黑山這麼厲害的契約靈升級也如此艱難,小夜心裡平衡了一些,也暗暗咋舌於高品質契約靈培養的恐怖消耗。
“行了,別杵這兒了。”
老頑石活動了一下老胳膊老腿。
“今天不帶你們去酒館了,帶你們去個新鮮地方。”
“新鮮地方?”
小夜和阿彌都有些好奇。燭王的火焰頭顱也好奇地轉了過來。
老頑石神秘一笑,沒有解釋,只是示意他們跟上。
他帶著三人,沒有往家族建築密集的方向走,反而朝著領地外圍、相對僻靜的郊野樹林走去。
天色漸暗,林間小路顯得有些幽深。走到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時,老頑石停下了腳步。
“就這兒吧。”他看了看四周,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閉上眼,心念微動。
嗡——
前方的空地上,空氣一陣劇烈的扭曲、膨脹!
一個無比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緩緩由虛化實!
正是山丘巨人——黑山!
它依舊保持著沉默,巨大的身軀在暮色中宛如一座移動的堡壘,岩石般的面板上流轉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澤。
它低下頭,用那雙如同探照燈般(相對而言)又很溫和的眼睛,看著下方的老頑石和小夜等人。
“上來。”
老頑石對著黑山招了招手。
黑山發出低沉的、彷彿岩石摩擦的咕嚕聲作為回應,然後,它緩緩地、極其小心地,伸出了一隻巨大無比、手指都比人腰還粗的岩石手掌,掌心向上,平攤在老頑石他們面前。
老頑石率先跳了上去,動作靈活得不像個老矮人。
他站穩後,對著還有些發愣的小夜和阿彌喊道:“發甚麼呆?上來啊!還有那個鐵疙瘩!”
小夜嚥了口唾沫,有些緊張地拉著阿彌,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黑山那粗糙卻平穩的掌心。
燭王倒是滿不在乎,火焰頭顱好奇地“打量”著黑山,金屬腳掌踩在岩石手掌上發出“哐哐”的聲響。
待他們都站穩,黑山緩緩抬起手掌,如同升降平臺般,將他們送到了自己寬闊平坦如小型廣場的頭頂。
這裡視野極好,能夠俯瞰下方逐漸被夜色籠罩的樹林和遠處夜影家族星星點點的燈火。
晚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香,驅散了白日的悶熱。
黑山的頭頂中央,有一塊相對平整、沒有太多稜角的區域。
老頑石變戲法似的,從他的儲物腰帶裡掏出一個大籃子,裡面裝著烤好的肉排、麵包、乳酪、水果,甚至還有幾瓶矮人麥酒。
“喏,野炊。”老頑石一屁股坐在岩石上,開啟一瓶麥酒灌了一大口,暢快地哈了口氣。
“在黑山頭頂點篝火不太現實,但吹吹風,看看星星,吃點東西,比在酒館裡悶著強。”
小夜和阿彌也坐了下來,確實感覺別有一番風味。
燭王自然也好奇地“坐”了下來(其實是金屬軀體直接哐噹一聲坐下),他伸出金屬手指,笨拙地捏起一塊烤肉排,送到火焰頭顱的“嘴”部。
只見那橘紅色的火焰微微張開一個口子,將肉排“吞”了進去。
火焰一陣搖曳,肉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縮小,最終化為一點點灰燼和能量被吸收。
整個過程很快,而且每次“吞”的量確實不多,遠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胡吃海塞”。
“味道還行,就是能量低了點。”
燭王評價道,又“吃”了幾塊麵包和水果,都是同樣的過程。
小夜一邊小口吃著東西,一邊又忍不住跟老頑石討論起燭王升級慢的問題,以及後續的培養計劃。
老頑石耐心地聽著,偶爾給出一些經驗之談。
比如不要只侷限於初級訓練場,等燭王等級再高一點,可以嘗試去家族的“實戰模擬區”(需要付費或功績點),或者接一些簡單的家族外圍巡邏、清剿低階魔獸的任務。
實戰經驗對戰鬥型契約靈的成長至關重要。
燭王似乎對“實戰”這個詞更感興趣點,火焰頭顱都燃燒得更旺了一些。
吃飽喝足(燭王也“吃”得差不多了),夜色完全降臨,星空璀璨。
黑山靜靜地趴伏著,如同一座沉睡的山巒,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就在這寧靜祥和的氛圍中,燭王忽然開口,火焰頭顱轉向小夜和阿彌:
“話說……你們有沒有準備好別的甚麼東西?”
“嗯?”小夜和阿彌都愣了一下,看了過來,“準備甚麼?”
燭王的火焰搖曳了一下,似乎有些無奈:“就是……待會兒老子要回契約空間了。
但這鐵皮罐頭身子,老子一撤,可就留在這兒了。
你們準備好甚麼能時刻收容這玩意兒的東西了嗎?總不能每次老子出來打完架,你們就扛著個一百多斤的鐵疙瘩滿世界走吧?”
小夜眨了眨眼,下意識地說:
“不能……收到我的靈主系統空間裡嗎?”
她覺得既然是她召喚的契約靈,相關的物品應該也能存放才對。
燭王的火焰頭顱猛地一晃,彷彿在搖頭:
“不行!這玩意兒被老子附身用過之後,就沾了老子的靈質氣息,跟老子繫結了!你那甚麼系統空間,排斥這玩意兒!它只能存在現實裡!”
“啊?”
小夜傻眼了,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阿彌也皺起了眉頭,這確實是個麻煩。總不能真像燭王說的,天天扛著個等身金屬魔偶到處跑吧?那也太顯眼,太不方便了。
老頑石也聽到了,撓了撓頭:
“這倒是個問題……附身靈就是麻煩。專門的收納型術具……那玩意兒可不便宜,而且不一定適配這種型號的魔偶。定做的話更貴……”
燭王看著他們面面相覷、顯然毫無準備的樣子,火焰頭顱似乎“嘆了口氣”。
“得,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們。”
他的語氣帶著點習慣性的吐槽,但並沒有太多責怪的意思。
“算了,反正現在也用不著到處跑,先這麼著吧。老子不管了,累了一天,回去歇著了!”
說完,也不等小夜和阿彌反應,他周身的火焰猛地向內一縮,火焰頭顱瞬間熄滅!
那金屬軀殼上流淌的暗紅色紋路也迅速黯淡消失。
緊接著,那具原本燃燒著、充滿活力的魔偶軀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哐噹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黑山頭部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然後就徹底一動不動了,變回了一具冰冷的、無頭的金屬空殼。
只有一點微弱的燭火虛影,從小夜身邊浮現,然後迅速沒入她的契約空間——那是回歸靈體狀態的燭王。
小夜看著地上那具瞬間“報廢”、需要他們自己收拾的魔偶,又感受著契約空間裡那個已經“下線”、毫無回應的燭王意識,整個人都麻了。
“這……這傢伙!”小夜氣得跺了跺腳,“真是性格惡劣!說走就走!也不打個招呼!”
阿彌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魔偶旁邊,彎下腰,用剛剛恢復不久的右手,有些費力地將這沉重的金屬軀體拖了起來,讓它靠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旁。
老頑石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灌了一口麥酒: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們這新夥伴,是個妙人兒啊!”
小夜看著阿彌拖拽魔偶的背影,又看看笑得開心的老頑石,再想想契約空間裡那個裝死的燭王,一時間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唉,新的夥伴帶來了新的希望,也帶來了……新的、讓人頭疼的問題啊!
夜色中,黑山依舊沉默,星空依舊燦爛。
只是多了一具靠坐在巨人頭頂的、無頭的金屬魔偶,為這幅靜謐的夜景,增添了一絲古怪而有趣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