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沉甸甸的金屬箱子,跟著老頑石離開“羽翎工坊”,小夜感覺腳步都有些虛浮——
不是箱子重,是心在滴血。
她還沉湎於自己沒錢的陰影中無法自拔。
老頑石倒是心情不錯,一邊走一邊絮叨:
“瑪琳那丫頭,做生意還算實誠,那人情,以後找機會還上就是了。
這魔偶看著是標準型號,但那些打造人偶的手藝一般都沒得說,基礎打得好,以後升級改造也方便……”
他領著兩人穿過依舊熙熙攘攘的契約大廳二樓,走下盤旋的石階,來到了一樓。
目的地很明確,幾人順著通道大步流星。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銘刻著簡單防護符文的石門。
門口沒有守衛,只有一個嵌入牆壁的、散發著微光的法陣,以及旁邊懸掛的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初級訓練場(1-20級契約靈及靈主適用)。
這裡就是他們曾經幫助阿彌快速提升等級的地方,環境熟悉,氣氛“友好”(相對而言)。
“喏,就這兒了。”
老頑石在門口停下,指了指那扇石門。
“拿著你們的‘新玩具’,進去搗鼓吧。一週兩次免費機會,今天算一次。
裡面是模擬森林環境,怪物都是最低階的幻影或者弱化實體,攻擊慾望低,環境也簡單,正好適合你們那個……甚麼燭王,熟悉新身體。”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老頭子我就不進去了,黑山等級已經超過20級了。你們自己折騰吧,弄出甚麼么蛾子自己收拾。晚上記得來我那兒吃飯,彙報進展!”
說完,他擺了擺手,揹著手,哼著不成調的矮人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小夜和阿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期待和一絲緊張。
“走吧,阿彌。”小夜深吸一口氣,抱著箱子,率先走向石門。
當她靠近時,牆上的法陣微微一亮,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一股清新溼潤、帶著泥土和草木芬芳的空氣撲面而來。
門後並非房間,而是一片……森林的邊緣。
陽光透過茂密樹冠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堆積的落葉,四周是高大的喬木和低矮的灌木叢。
遠處,能看到幾隻呆呆的、半透明的史萊姆在慢悠悠地蠕動,還有幾隻羽毛顏色鮮豔但眼神呆滯的“幻影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真是……久違的地方。”小夜長吁一口氣,高高興興的四處打量。
小夜和阿彌都不是第一次來,熟練地找了一塊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將沉重的金屬箱子放下。
“那麼……開始吧。”
小夜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然後閉上眼,溝通契約空間。
心念一動。
一團安靜燃燒著的、拳頭大小、內焰暗紅、外焰帶著一絲幽綠的燭火——燭王,憑空出現在空地上方,靜靜地懸浮著。
它出現後,火焰微微搖曳了一下,似乎“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然後,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地上那個開啟的箱子裡,那具暗銀色的鍊金魔偶軀體吸引了。
“呼……”
燭火發出一聲輕微的、彷彿嘆息般的呼氣聲(雖然它沒有嘴),然後緩緩飄向了魔偶。
它繞著魔偶的軀體飛了一圈,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光滑的金屬表面上,跳躍不定。
似乎是在觀察,在評估,又或者……在尋找“入口”?
最終,燭火在魔偶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前停了下來。
它靜靜地懸浮了片刻。
然後,在阿彌和小夜緊張的注視下——
燭火猛地向前一“撲”!
並非物理上的撞擊,而是一種能量的、靈質的交融!
暗紅色的火焰核心,直接“貼”在了魔偶臉部中央的位置!
下一刻,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魔偶那由堅硬合金構成的臉部,在與燭火接觸的瞬間,竟然開始軟化、發紅、熔化!
如同燒紅的鐵塊,邊緣開始向下流淌出熾熱的金屬液滴!
而燭火本身,則如同水滴滲透海綿一般,緩緩地、卻又堅定不移地,滲入了那正在熔化的金屬之中!
火焰的顏色與熔化的金屬光芒交織在一起,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
整個過程安靜而詭異。
魔偶的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化作一灘攤開在脖頸處的、緩緩冷卻的暗紅色金屬熔渣。而燭火,則徹底沒入了魔偶的胸腔之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魔偶失去頭顱的軀體,依舊靜靜地躺在箱子裡,一動不動。只有脖頸斷口處,那尚未完全凝固的金屬熔渣,還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和紅光。
森林裡,模擬的鳥雀還在叫著,史萊姆還在蠕動著。
阿彌和小夜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魔偶。
“是不是……出問題了?”
小夜忍不住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擔憂。
“它……它把腦袋燒沒了,自己鑽進去……然後沒動靜了?”
阿彌也皺緊了眉頭。
他調動【臨摹解析】,試圖感知魔偶內部的情況,但只能感覺到一團混沌而灼熱的能量在胸腔位置聚集、翻騰,卻無法形成有效的連線或控制。
“再等等。”阿彌沉聲道,“附身的過程可能比較……特殊。”
就在兩人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強行中斷這個過程(如果可能的話)時——
魔偶那毫無生機的金屬手指,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手腕,手肘,肩膀……
如同生鏽的機械被重新注入動力,又像是沉睡的巨獸開始甦醒,魔偶的整個軀體,開始發出一陣陣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復位的聲音!
“咯啦啦……咔……鏘!”
它那粗壯的金屬手臂猛地一曲一伸,撐住了箱子的邊緣!
然後,在阿彌和小夜震驚的目光中,這具無頭的魔偶軀體,竟然自己,緩緩地、有些僵硬地,從箱子裡坐了起來!
它坐在箱子邊緣,垂著“頭”(斷頸處),雙臂支撐著身體,靜止了片刻,彷彿在適應,在整合。
下一秒——
“轟!!!”
一道熾烈的、遠比燭火本體更加明亮、更加狂暴的橘紅色火焰,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噴發,猛地從魔偶的脖頸斷口處沖天而起!
火焰並非雜亂噴射,而是在升起一米多高後,迅速向內收縮、凝聚,最終形成了一團劇烈燃燒、不斷翻湧的火焰,取代了原本頭顱的位置!
這火焰頭顱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大致的輪廓,中心是灼目的亮白色,邊緣是躍動的橘紅與暗紅,散發出驚人的熱浪,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與此同時,魔偶那暗銀色的金屬軀幹表面,也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流動的、如同岩漿般的暗紅色紋路,從脖頸斷口處向下蔓延,遍佈胸膛、手臂、腰腹、雙腿!
這些紋路隨著火焰頭顱的燃燒而明滅不定,彷彿有熾熱的血液在金屬的血管中奔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質感,卻又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暢快與解脫的大笑聲,從那個火焰頭顱中爆發出來!
聲音在模擬森林中迴盪,驚起了幾隻“幻影雀”。
“總算……總算特麼的……能說話了!”
火焰頭顱“轉”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眼睛,但阿彌和小夜都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
那聲音裡的憋悶、壓抑,以及此刻終於得以釋放的興奮,幾乎要化為實質。
“憋死老子了!當一團只能飄來飄去的鬼火,連個屁都放不出來!現在……現在終於舒坦了!”
燭王揮舞了一下粗壯的金屬手臂,帶起一陣熱風,拳頭握緊時,指關節的金屬摩擦聲和火焰的噼啪聲混合在一起,充滿了力量感。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濃濃的市井混混般的無賴和直率,完全不像一個名字裡帶“王”的存在該有的威嚴。
但奇怪的是,這種氣質放在這具燃燒的金屬軀體上,竟然有種奇特的和諧感。
阿彌和小夜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燭王“活”過來後,是這麼個性格。
小夜試探著問道:“燭……燭王?你感覺怎麼樣?”
“感覺?棒極了!”
燭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金屬胸膛,發出“哐哐”的巨響,火焰頭顱搖曳著。
“就是這鐵疙瘩身子還有點僵,不太習慣……不過,比當團火強一萬倍!至少現在,老子能揍人了!哦,還有說話!”
他似乎對自己“王”的稱號並不避諱,甚至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但隨即又自己吐槽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頂著個‘王’的名頭,混到要靠附身鐵皮罐頭才能出來打架的地步,也真是夠丟份兒的…… 嘖,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了不提了!”
他活動著新的身體,火焰頭顱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森林環境,躍躍欲試:
“這就是訓練場?看起來不咋地啊……不過,正好!讓老子試試這新身板!那些看起來傻乎乎的粘液球(指史萊姆)就是靶子吧?”
看著眼前這個燃燒著、喋喋不休、充滿活力(甚至有點過於活力)的燭王,小夜和阿彌之前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又好笑的成就感。
不管怎樣,燭王,總算成功“上崗”了!
而且看起來……是個相當有“個性”的夥伴。
未來的培養之路,恐怕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