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粗暴得彷彿要把門板砸穿的巨響，將小夜從甜美的睡夢中猛地拽了出來。
她一個激靈坐起身，心臟怦怦直跳，睡眼惺忪地看向門口，耳邊已經傳來了老矮人那標誌性的、如同打雷般的粗嘎吼聲：
“小兔崽子！還不起床？！趕緊給老子滾出來！契約大廳走起！”
是教官……小夜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才矇矇亮！
她哀嘆一聲，昨晚因為埃利奧特那檔子事睡得有點晚，沒想到教官這麼早就殺過來了。
阿彌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門邊，顯然他早就醒了，或者說，契約靈需要的睡眠本就很少。
他看了一眼小夜，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但還是拉開了門。
門外，老頑石正雙手叉腰，鬍子都氣得一翹一翹，穿著他那身彷彿永遠洗不乾淨的、沾著油汙和金屬碎屑的皮圍裙，腳邊還放著那把幾乎不離手的鍛造錘。
黑山並沒有跟在他身邊，應該是被收回了契約空間——山丘巨人的體型在室內活動確實不太方便。
“磨磨蹭蹭幹甚麼？！快點的！”
老頑石眼睛一瞪。
“老子想到了，契約大廳二樓交易處，有鍊金工坊出售的制式魔偶！那玩意兒是死物，但結構完整，能量回路也算標準，說不定你那個甚麼‘燭王’就能附身上去！”
他昨晚顯然也沒閒著，估計翻來覆去想了半天，才琢磨出這麼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小夜和阿彌聞言，精神都是一振。
鍊金魔偶！這確實是個思路！
比起去找甚麼“屍體”，使用鍊金造物顯然在心理和倫理上都更容易接受，而且標準魔偶的效能和可塑性也更強！
“真的嗎？教官！”
小夜立刻從床上跳下來，手忙腳亂地開始套外衣，睡意全無。
“廢話！老子還能騙你不成？趕緊收拾，帶好錢！那玩意兒可不便宜！”
老頑石催促道。
錢……小夜和阿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
他們確實有些積蓄，但鍊金魔偶的價格……
來不及多想，兩人迅速洗漱整理，跟著風風火火的老頑石，朝著家族核心區域的契約大廳走去。
清晨的家族領地還很安靜，只有少數早起的人在活動。
老頑石走在前面，腳步急促，一邊走還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
“待會兒到了交易處，眼睛放亮點，別被那些奸商坑了！跟緊老子，老子知道哪家鋪子貨實在點……”
契約大廳二樓，比起一樓莊嚴的契約儀式區和遠端感應法陣區，顯得熱鬧而市儈許多。
長長的環形走廊兩側，排列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商鋪攤位，出售著各種與契約靈相關的物品——
從基礎的契約儀式材料、各類術具、能量晶石，到稀有的契約靈培養素材、特殊藥劑，甚至是一些來歷不明但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古董”或“遺蹟出品”。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奇異的藥草味、金屬味、以及討價還價的喧鬧聲。
老頑石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目標明確，穿過擁擠的人流，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相對偏僻、但店面收拾得頗為整潔的商鋪前。
商鋪的招牌是一塊古樸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語和一種優美的花體精靈語寫著“羽翎工坊”。
櫥窗裡展示著幾個造型各異、但工藝都相當精緻的鍊金魔偶部件和幾個閃爍著微光的能量核心。
老頑石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老頑石？稀客呀，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一個溫柔悅耳、帶著些許慵懶的女聲從櫃檯後傳來。
小夜和阿彌跟著走進去，看清了櫃檯後的身影。
那是一位鴿族的獸人女性。她看起來像是人類的三十多歲，面容姣好，面板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柔順的、泛著珍珠光澤的淺灰色長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髮髻，幾縷髮絲慵懶地垂在頸邊。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帶有羽毛裝飾的淺色長裙，正伏在櫃檯上，託著腮，笑意盈盈地看著老頑石。
而當小夜的視線下意識地下移時……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這位老闆娘的身材……確實非常“胸懷寬廣”，即使在相對寬鬆的長裙下，那傲人的曲線也清晰可見，隨著她慵懶的姿勢，形成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小夜下意識地又偷偷瞟了一眼身邊的阿彌。
只見阿彌的目光……果然，正“不經意”地掃過櫃檯後方，然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小夜非常熟悉的、帶著一絲“欣賞”和“愉悅”的、屬於“俗人”的微妙表情！
是了！小夜想起來了！
阿彌以前就說過，他“個人比較欣賞豐滿一點的型別”！（當時面對牛族女人時，阿彌也是這樣！）
這個色胚！看到漂亮大姐姐就走不動道了是不是？！
小夜心中瞬間警鈴大作，一股莫名的酸氣和怒氣湧了上來。
她惡狠狠地瞪了阿彌一眼，但阿彌似乎完全沒接收到她的“死亡射線”，反而因為老闆娘看向他們而露出了一個更加“殷勤”的微笑，甚至還主動點了點頭打招呼。
老闆娘似乎對阿彌的反應見怪不怪，或者說，她對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她掩嘴輕笑了一聲，目光在阿彌和小夜身上流轉了一下，最後又落回老頑石身上：“所以……大叔~這是帶了新人來照顧我生意？”
“少廢話，瑪琳。”
老頑石似乎跟老闆娘很熟，說話毫不客氣。
“這兩個是我帶的小輩，需要一個標準戰鬥魔偶的軀體，品質要好的，別拿次品糊弄我！有沒有現貨？”
名叫瑪琳的鴿族老闆娘眼波流轉，笑容更深了：
“標準戰鬥魔偶？有倒是有，剛提的貨，能量回路穩定，關節靈活度上等，核心驅動用的是標準元素晶石，續航和出力都沒問題……”
她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從櫃檯下方的儲物格里費力地抱出一個半米多高、用防塵布罩著的長方體箱子。
當她彎腰時，那驚人的弧度更加凸顯……
阿彌：認真觀察ing……
小夜：[○?｀Д′? ○]！！！
可惡啊！
她在旁邊看得牙癢癢，趁阿彌不注意，狠狠地、不留情面地一腳踩在了他的腳背上！
“嘶——！”
阿彌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氣，臉上的“專注”瞬間變成了齜牙咧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小夜。
小夜卻已經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看向老闆娘手裡的箱子，只是耳朵尖有點紅。
老頑石完全沒注意到兩個小輩之間的小動作，他走上前，一把掀開防塵布。
箱子裡躺著一具人形的魔偶。
大約一米八左右的高度，通體由某種暗銀色的合金構成，線條流暢，關節處結構精密，胸膛位置預留了能量核心的插槽。
頭部是簡單的半球形，沒有五官，只在“眼睛”的位置鑲嵌了兩顆淡藍色的感應水晶。
雖然只是基礎型號，但做工確實紮實，表面打磨光滑，沒有任何毛刺或瑕疵。
“嗯……看著還行。”
老頑石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魔偶的關節處掰了掰，又敲了敲軀幹，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
“瑪琳，給個實價，別玩虛的。”
瑪琳將箱子放在櫃檯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盈盈地說。“以我們的關係~當然是友情價啦。”
她伸出三根纖細白皙的手指：“這個數，三百八十金幣。附贈一次基礎能量回路檢測和關節潤滑。”
“三百八？！”老頑石還沒說話，小夜已經驚撥出聲。
她知道魔偶這類和契約有東西的東西會很貴，但這價格……也太離譜了吧？！
三百八十金幣！這夠普通人家生活好幾年了！
阿彌也皺起了眉頭。
老頑石倒是沒太意外：“這價……還算公道。但這倆小崽子可能沒那麼多錢……”
他看向小夜和阿彌。
小夜咬了咬牙，走上前，對瑪琳說道：
“老闆娘，我們……我們買。但我們需要先清點一下。”
說著，她閉上了眼睛，開始溝通自己的靈主空間。
靈主空間是靈主特有的、用於存放重要物品和契約靈的部分空間，與靈魂繫結，安全性很高。
小夜平時積攢的侍衛津貼、完成一些小任務獲得的報酬，以及這次從神器之戰回歸後，家族按照“最低標準”發放的一筆“參與獎金”和“戰鬥補助”，都存放在裡面。
阿彌作為契約靈，本身沒有這種用於存放的空間，他的東西自然也是小夜幫忙保管。
只見小夜手一揮，櫃檯上憑空出現了一小堆錢幣和幾塊成色不錯的寶石。
主要是銀幣和銅幣，金幣只有寥寥幾十枚。
那些寶石是他們在神器戰場上，從礦藏產物分到的零碎，品質一般，但也能值些錢。
小夜和阿彌開始緊張地清點，老頑石也湊過來幫忙估價。
“……金幣四十二枚，銀幣兩百零七枚，銅幣……算了，銅幣不值錢。
這幾塊火曜石碎片，算十五金幣……這塊土元素結晶品質還行，算二十五金幣……”
老頑石一邊扒拉，一邊快速心算。
瑪琳則好整以暇地靠在櫃檯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數錢，那“胸懷寬廣”的風景線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阿彌這次學乖了，目不斜視，專注地看著錢堆，但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瞥了一眼，隨即立刻感覺到腳背上又傳來一陣隱痛（小夜又踩了他一腳！）。
終於，清點完畢。
老頑石抬起頭，看著小夜和阿彌，臉色有點古怪：“……金幣四十二，加上銀幣和那些零碎材料折算……總共……三百八十一金幣。”
就餘一個金幣！
小夜和阿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窘迫和一絲絕望。
他們幾乎把所有的家底都掏出來了！就為了買這個魔偶！
小夜不死心地又在靈主空間裡翻找了一遍，連角落裡的幾枚生鏽的銅釦都拿出來了，但顯然無濟於事。
“還……還剩一個金幣……”小夜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睛都有些紅了。辛辛苦苦攢了那麼久，經歷了那麼多危險，帶回來的戰利品和獎金，居然……就只賺這麼多！
阿彌也被幹沉默了。
他沒想到會這麼貴，也沒想到他們的財產剛好卡在這個尷尬的數字上。
看著小夜失落的樣子，他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嘗試安慰道：
“小夜，別灰心。一個金幣……其實也很多了。夠普通人生活好幾周呢。我們只是……用在契約靈相關的東西上，才顯得有點……嗯，寒酸。”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小夜更難受了。
瑪琳看著兩個年輕人窘迫又難過的樣子，又看了看老頑石，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從那堆錢幣裡，精準地捻起了一枚金光閃閃的、印著夜影家族徽記的金幣。
然後，她將這枚金幣，輕輕地、放回了小夜的手心裡。
“好啦好啦，看把小姑娘急的。”瑪琳的聲音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第一次來就幫阿姨談了個大生意，我該怎麼感謝你們呢……就當阿姨送你們的見面禮好了。魔偶，三百七十金幣，成交。”
小夜愣愣地看著手心裡那一堆失而復得的、沉甸甸的金幣，又抬頭看看笑盈盈的老闆娘，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老頑石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著拍了拍櫃檯：
“行！瑪琳，夠意思！這人情老頭子記住了！”
阿彌也鬆了口氣，對著老闆娘真誠地道謝：“謝謝您，老闆娘。”
瑪琳擺擺手，開始麻利地將錢幣和材料收起來，然後把裝著魔偶的箱子推到小夜面前：
“喏，它是你們的了。記得定期保養能量回路，初次啟用和契約靈附著的步驟，說明書在箱子底層。有甚麼不明白的，可以再來問我。”
小夜緊緊抱著那個對她來說有些沉重的箱子，感受著金屬的冰涼觸感，又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那一枚金幣，心中百感交集。
錢……一下子全花光了。
但燭王的“身體”，總算有了著落。
只是，看著阿彌又在老闆娘彎腰收拾櫃檯時，那“不經意”間投去的、帶著“欣賞”的目光……
小夜默默地把這筆賬記在了心裡。
哼，色胚！等燭王能用了，再跟你算賬！
至於怎麼算賬……小夜還沒想好，但肯定不能輕饒了他！
可惜沒有小本本，小夜只好苦大仇深的盯著阿彌。
……盯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