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的演變,其迅猛程度超出了所有戰略推演的預料。
就在青玉組的指揮帳內,沃夫加的咆哮與銀月冷靜的分析交織,眾人還在為是否放下成見、如何與赤金組那幫難以捉摸的傢伙接觸而爭論不休時——
“轟!!!!!!”
第二道七彩光柱,如同蟄伏已久的巨龍,悍然從紫巖組控制區的核心地帶撕裂天空,咆哮著沖天而起!
不足兩日,兩道神器碎片出世的光柱!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這簡直像是命運的鐘擺徹底偏向了紫巖組那一邊!
光柱如同兩柄冰冷的審判之錘,毫不留情地砸碎了青玉組與赤金組內部尚存的最後一絲僥倖與遲疑。
任何基於過往恩怨的猶豫,任何對於合作風險的猜忌,在這赤裸裸的、足以顛覆戰局的現實差距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聯合,不再是可選項,而是生存下去的必然。
合作的意向,幾乎在光柱尚未完全消散之時,就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被高層敲定。
雙方的信使在焦灼的氣氛中頻繁往來,底線與條件在緊迫的時間下被快速交換。
所有人都明白,再繼續內耗下去,唯一的結局就是看著紫巖組踏著他們的屍體,輕鬆加冕。
於是,在緊張籌備了數日後,當莉娜的傷勢終於有了顯著的好轉——至少她已經能夠依靠自己坐起身,進行一些不牽動內腑的簡單活動,不再像之前那樣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她所在的這間由彩色積木搭建、相對安靜的“病房”裡,訪客便不再僅限於小夜和阿彌這兩個熟悉的身影。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莉娜大小姐嗎?幾天不見,氣色看起來……
嗯,總算有點像活人了?聽說你前幾天差點被‘自己’給按在地上摩擦,最後靠耍賴才撿回一條小命?”
一個帶著標誌性痞氣、尾音微微上揚的熟悉嗓音,懶洋洋地在病房門口響起,語氣裡的調侃意味幾乎要滿溢位來。
莉娜甚至不需要抬頭,光是聽到這個聲音,眼眸瞬間就凝結了一層寒霜。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果然看到傑波(本體)正大大咧咧地斜倚在門框上,雙臂環抱,臉上掛著那副彷彿永遠沒個正形、讓人看了就手癢想揍的笑容。
而更讓她眉心微蹙的是,在傑波(本體)身旁,另一個氣息更加冷硬、如同出鞘利刃、眼神中毫不掩飾蓬勃戰意的傑波(複製體),也同樣抱著胳膊,像一尊門神般站在那裡。
如今兩家達成合作,互相“串門”探查虛實、商討細節也成了預設的規則。只是……這兩個怎麼看怎麼礙眼的傢伙,居然聯袂而至!
這與莉娜和自己那個瘋狂、偏執的複製體之間的關係,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傑波的本體和複製體之間,雖然也能明顯感受到性格上的差異——
本體顯得滑頭而玩世不恭,眼神深處藏著精明;
複製體則更加直率、好鬥,所有的情緒都寫在那張充滿野性的臉上。
——但他們並肩站立時,卻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渾然一體的默契感。彷彿他們並非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靈魂硬幣的兩面,或者一個完整戰略的不同執行單元。
“哼,”莉娜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嗤,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話語裡的尖刺卻毫不留情。
“總比某些人強,連和自己和平共處都做不到,只能玩這種精神分裂的把戲。”
然而,她的目光在掃過那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傑波時,心底深處不受控制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不平衡。
為甚麼?為甚麼她的複製體就是那般極端扭曲,而傑波的這兩個……卻能維持著這種看似融洽甚至互補的關係?(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哎呀呀,話可不能這麼說嘛,我親愛的莉娜大小姐。”
傑波(本體)彷彿沒聽到她的諷刺,笑嘻嘻地自顧自走進病房,相當自來熟地找了個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彩色木箱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我們這哪叫精神分裂?這叫資源最佳化配置,分工明確,互補短板!他呢,”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旁的複製體。
“主要負責打架,負責衝鋒陷陣,把所有看不順眼的傢伙都揍趴下;而我嘛,就勉為其難,負責動動腦子,規劃規劃路線,順便……嗯,調節一下氣氛。你看,多和諧,多高效!”
“喂喂喂!你這傢伙,甚麼叫‘勉為其難’動腦子?說得好像我只會用肌肉思考一樣!”
旁邊的複製體傑波立刻不幹了,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肌肉,一副要上前和本體好好“理論理論”的架勢,臉上滿是被小覷的不滿。
“告訴你,老子也是擁有驚世智慧的好吧!戰略眼光毒辣得很!”
看著他們這一唱一和、一個負責插科打諢一個負責扮黑臉,看似爭執實則默契十足的樣子……
再對比自己與複製體那場純粹以毀滅對方為目的的慘烈廝殺,莉娜只覺得胸腔裡那股無名邪火“噌”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剛剛因為傷勢好轉而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頰,此刻又隱隱透出被氣到的青白色,額角甚至有細微的青筋在歡快地跳動。
(╬ ̄皿 ̄)
一旁的小夜看著莉娜小姐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連忙上前一步,怯生生地試圖轉移這危險的話題:“傑、傑波先生,你們今天過來……是來商量合作的事情嗎?”
“沒錯。” 提到正事,傑波(本體)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雖然坐姿依舊隨意,但眼神裡多了些正經。
“情況你們也看到了,紫巖組那幫人,連著摸出兩塊碎片。
要是再讓他們這麼舒舒服服地發育下去,咱們兩家都可以提前洗洗睡了。所以,我們和沃夫加那頭老狼已經基本談妥了。”
他簡要地說明了合作的條件。
雙方在這次聯合中都展現出了難得的誠意。
赤金組主動讓出了部分與青玉組接壤、但處於其控制區域邊緣、管理和防禦成本較高的礦藏控制權;
作為交換,青玉組則在另一戰略方向放開了一條安全通道,大大增加了赤金組的戰略機動空間。
而對於即將展開的、目標直指紫巖組核心礦藏的聯合突襲行動,戰利品——尤其是後續可能產出的神器碎片——的分配上,赤金組將佔據大頭。
“畢竟這次突襲,我們出的人更多,承擔的是正面強攻最硬的骨頭,風險和投入都擺在這裡,多拿一點,合情合理。”
傑波(本體)攤了攤手,語氣坦然,目光掃過莉娜,似乎也在觀察她的反應。
這個條件雖然讓部分青玉組的成員私下裡有些嘀咕,但在當前壓倒性的不利形勢下,為了促成聯合,這已經是可以接受的、相對公平的妥協。
“聯合進攻的時間,定在明天黎明。”
傑波(複製體)言簡意賅地補充道,他的眼神中已經燃起了對即將到來的大戰的渴望,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彷彿已經能聽到戰鼓擂響的聲音。
莉娜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安排,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蓋在身上的柔軟皮毛,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渴望參與這樣的戰鬥,渴望用一場暢快淋漓的勝利來洗刷被複制體逼入絕境的恥辱,來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更強的那個。
但身體內部傳來的、依舊清晰的隱痛,以及經脈中遠未恢復到充盈狀態的法力,都在冰冷地提醒著她現實的殘酷。
強行參戰,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更可能因為狀態不佳而成為團隊的累贅,甚至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這次行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那絲難以完全掩飾的沙啞與失落,依舊如同細微的裂紋,洩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情緒。
“我恐怕無法參加了。”
傑波(本體)聞言,難得地沒有出言調侃或諷刺,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莉娜一眼,點了點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平和:
“理解。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你那種傷勢。好好養著,後面還有硬仗要打。”
但他話鋒隨即一轉,目光落在瞭如同護衛般站在莉娜床旁的小夜和阿彌身上。
“不過……這兩位,我們可是要暫時‘借’走了。明天的行動,我們需要集結所有能動的力量,每一個戰力都至關重要。”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故意揚起眉毛,帶著那標誌性的、有點欠揍的笑容,多嘴問了一句:
“想必……我們尊貴的大小姐,應該不會介意自己的貼身護衛被臨時借調去幹點活吧?”
莉娜:[○?`Д′? ○]!!!
小夜被傑波的目光看得渾身一緊,立刻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像是接受檢閱計程車兵。
阿彌雖然沒有說話,但也默默向前半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莉娜看著即將隨隊出征的兩人,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再說些甚麼叮囑或者警告,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擔憂、不甘以及那份被傑波撩撥起來的火氣統統壓回心底。
偏過頭,不再看那兩個討厭的傑波,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去吧。”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那絲不容錯辨的關切還是艱難地穿透了屏障。
“注意安全……別……別出甚麼事情。”
無法與信任的夥伴並肩作戰,反而要提心吊膽地看著他們踏入由自己無法參與的險境,這種深深的無力感與牽掛,如同細密的絲線,纏繞在剛剛經歷重創、心緒本就敏感的莉娜心頭。
她只能將這份無處安放的焦慮與憋屈,盡數轉化為對眼前這兩個“罪魁禍首”(尤其是那個多嘴的本體傑波!)的怒目而視。
以及在內心深處,對那個不爭氣的、害得自己如此狼狽的“另一個自己”,進行第一百零一次的強烈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