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裡一家名為“石爐與麥芽”的酒館內，喧囂聲幾乎要掀翻粗獷的石質屋頂。
空氣中瀰漫著麥酒的醇香、烤肉的焦香以及矮人煙鬥裡飄出的濃烈煙味。
老頑石窩在他慣常的角落位置，巨大的木杯裡琥珀色的麥酒泡沫快要溢位來。
他正和聞訊趕來的老夥計——鐵匠黑錘以及獸人戰士格羅姆——唾沫橫飛地吹噓著過往的冒險，洪亮的笑聲像打雷一樣。
訓練場開啟一整天，在他看來，阿彌和小夜那兩個小傢伙能在裡面堅持到大半天，被揍得哭爹喊娘地爬出來，就算表現良好了。
然而，沒過太久，酒館那扇被摸得油光發亮的厚重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個帶著一身疲憊與塵土氣息的身影踉蹌著走了進來，正是小夜和阿彌。
他們四下張望，很快鎖定了老頑石這一桌，徑直走了過來。
老頑石那雙藏在濃密紅眉毛下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嗓門震得桌面上的酒杯都微微一顫：
“嗯？你們兩個豆芽菜怎麼這麼早就滾出來了？老子還以為你們至少得在裡面待到太陽下山，被揍得連你媽都認不出來才肯出來呢！”
他雖然嘴上毫不留情，但並沒急著追問，而是大手一揮，朝著櫃檯方向粗聲吼道：“夥計！給老子上硬貨！烤岩羊腿要肥的！煙燻野豬排挑最大的！矮人肉腸拼盤、黃油焗土豆堆滿盆！
統統給老子上雙份！聽著，把你們地窖裡藏得最深、最帶勁的‘熔岩之心’給老子扛一桶過來！”
他轉回頭，帶著點期待看向兩個年輕人，鬍子翹了翹：“你們呢？來點矮人蜜酒潤潤嗓子？或者精靈那些甜滋滋的果酒？”
小夜連忙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細聲細氣地說：“我……我喝水就好。”
阿彌也平靜地拒絕：“我不需要。”
老頑石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嘖！兩個沒口福的慫包軟蛋！連酒都不敢沾，算甚麼戰士？以後出去別說是我老頑石教出來的！”
他嘟囔著，憤憤地給自己又加了一壺號稱能噴火的“龍息火酒”，彷彿要用雙倍的烈酒來彌補這份遺憾。
很快，巨大的木質托盤端了上來，香氣撲鼻。
油光發亮、滋滋作響的烤岩羊腿，厚實粗獷的煙燻肉排，焦脆的肉腸拼盤，以及金燦燦、裹滿了黃油的焗土豆，還有堆得像小山一樣、能砸暈地精的黑麵包。
小夜和阿彌經歷連番惡戰，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此刻也顧不上甚麼禮儀，道了聲謝便抓起刀叉，埋頭狂吃，那兇狠的吃相彷彿要將盤子也一併吞下去。
旁邊的格羅姆看得哈哈大笑，粗壯的手指指著他們，對老頑石說：“不得不說，這吃相，和你當年在‘血與鋼’酒館連幹三條烤地行龍腿後一模一樣！”
“放你孃的屁！”老頑石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吼道，“老子當年可是氏族裡最有吃相的斯文人！”
看著兩人風捲殘雲般消滅食物，老頑石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龍息”，任由酒液從鬍子茬上滴落，這才抹了把嘴，切入正題。
“行了，別光顧著塞！說說吧，怎麼回事？這麼早滾出來，是被裡面哪隻不長眼的小怪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還是他孃的捅了甚麼天大的簍子？”
小夜和阿彌對視一眼，一邊努力咀嚼著滿嘴的肉，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將訓練場裡的經歷倒了出來——
如何適應壓抑環境，如何配合著解決恐狼，如何膽大包天地挑戰並最終艱難幹掉了那具失序騎士鎧……
以及最後如何被一個陰險的精靈靈主偷襲，被迫反擊，用計重創了那條難纏的冰蛇後不得不撤離。
老頑石聽著，粗獷的臉上表情從最初的漫不經心，逐漸變成了驚訝，尤其是在聽到他們居然撂倒了40級的失序騎士鎧時，他端著酒杯的大手明顯頓了一下。
當聽到阿彌說自己從進去時的22級，出來時已經升了5級時，他更是差點把嘴裡的烈酒全噴到格羅姆臉上。
“多少？！5級？！”老頑石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這才進去多久？你小子怕不是把訓練場裡的魔物當雞殺光了吧？！這升級速度也太他孃的逆天了！”
阿彌聞言，下意識地凝神調出自己的狀態面板仔細看了一眼，然後有些不確定地抬起手。
“呃……教官，好像不是5級，是升到了28級。”他默默計算了一下，“從22級到28級，這是6級。”
“6級？！”老頑石的聲音瞬間又拔高了一個八度，震得酒杯裡的酒液都在劇烈晃盪。
“他媽的！越說越離譜了！
等等……你說最後打敗了一個27級的冰蛇契約靈？
按理說光是擊敗，經驗不該這麼離譜……除非……”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像是抓住了甚麼關鍵。
阿彌解釋道：“最後我射出的那一箭，其實附加了【火星碎】的效果。那冰蛇被貫穿頭部後，應該還處於【灼燒】狀態。
對方的靈主似乎……不是甚麼細心謹慎的人，估計以為把契約靈收回契約空間就算成功脫離戰鬥、安全了。
但【灼燒】的持續傷害，可能在他收回之後，將那強弩之末的冰蛇最後一絲生命力燒乾了。”
簡而言之——那冰蛇可能不只是被打敗那麼簡單，而是被真正意義上地“徹底解決”，消散回歸了。
老頑石聽完，沉默了半晌，粗壯得像蘿蔔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木質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眉頭緊緊鎖成一個疙瘩，紅褐色的臉膛上皺紋都深了幾分，似乎在飛速消化著這個資訊。
良久，他才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恍然大悟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眼神盯著阿彌。
“他孃的……老子大概明白了。你小子這坐火箭都追不上的升級速度……只有一個解釋能說得通——”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矮人特有的、近乎殘酷的直白：“你的契約靈品階，一定低得可憐！D級？恐怕都算抬舉你了！
只有那些成長潛力低下、升級經驗需求遠低於正常水平的低階契約靈，才有可能在短時間內，透過越級挑戰和高強度戰鬥，獲得如此誇張的等級飆升！”
他這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喧鬧的酒館氛圍裡。
小夜：[○?｀Д′? ○]
她使勁嚥下嘴裡的食物，鼓起腮幫子，有些不忿地想要開口反駁，卻被阿彌用一個平靜的眼神制止了。
阿彌自己心裡清楚，老頑石這話雖然刺耳，但說得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結合自己那空白的魔具欄、系統顯示的“未知”種族，以及這異常迅猛的升級速度，“低品階”似乎成了老頑石對這升級速度最合理、最直接的解釋。
看著阿彌沉默不語，算是預設的樣子，老頑石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裡混雜著些許惋惜、一點鬱悶，還有矮人特有的、對“硬實力”的執著。
他再次舉起那巨大的酒杯，仰頭“咕咚咕咚”將裡面剩餘的火酒一飲而盡，然後“哐”的一聲將空杯狠狠砸在桌上，震得盤碟亂跳。
“他媽的！”他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這操蛋的世道，還是在罵那不公的潛力評定。
隨後，他彷彿化悲憤為食量，一把抓起一根比他小臂還粗、烤得焦香四溢的岩羊腿，惡狠狠地撕咬下一大塊肉，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吼道。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天大的屁事，也等填飽肚子再說！”
酒館裡依舊喧鬧，矮人烈酒的氣息混合著烤肉的油脂香氣，編織成最具煙火氣的背景。
阿彌和小夜對視一眼，也暫時將紛雜的思緒和那份沉甸甸的評估拋開，繼續專注於眼前這頓由教官“請客”、來之不易的美餐。
至少在這一刻，溫暖的食物和暫時的安全，足以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