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中央,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唯有微風捲起幾縷塵土,在陽光下無聲飛舞。
精靈甲士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戰爭雕像,手持那柄銘刻著繁複符文、閃爍著淡綠幽光的精靈彎刀,穩如磐石般矗立。
他保持著標準的精靈戰技起手式,刀尖微不可察地前指,全身的重心沉穩地落在雙腳之間。
鎧甲之下,那雙冷靜如冰湖的眼眸,牢牢鎖定在阿彌身上,等待著對手率先發起攻擊,準備以精靈一族最擅長的後發制人、以靜制動來應對。
而阿彌,卻做出了一個令旁觀者,尤其是那位精靈管家,感到有些意外甚至不解的舉動。
他並沒有如常人預料那般立刻凝聚武器嚴陣以待,反而是空著雙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步伐,繞著嚴陣以待的精靈甲士,劃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掃描著對手,不放過甲士任何一個細微的重心轉移、肌肉繃緊的預兆,甚至是鎧甲連線處那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超然的鎮定,帶著一種與他D級評價和22級等級截然不符的沉穩與……近乎詭異的老練。
站在場邊,雙手依舊抱在胸前的精靈管家,看著阿彌這在他看來近乎“裝神弄鬼”的磨蹭行為,臉上那原本就稀薄的不耐煩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加深。
他終究是按捺不住,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清晰的、帶著濃濃不悅的冷哼,用那訓誡下人般的口吻,尖銳地打破了這暴風雨前的沉寂:
“還在等甚麼?浪費時間!難道還在痴心妄想,指望我尊貴的家族甲士會率先對你這種貨色出手嗎?
收起你那套無用的把戲,拿出你們全部的本事,主動進攻!讓我看看,你們這寒酸的組合,是否真的擁有一絲值得投資的的銳氣!”
就在他最後一個音節脫口而出的剎那——
阿彌動了!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他原本如同慢鏡頭般移動的身形,在百分之一秒內驟然加速到極致,模糊成一道難以捕捉的暗色殘影,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疾風般掠向精靈甲士防守相對薄弱的右側翼!
與此同時,他虛握的雙手之間,土黃色的微光爆閃——【參造魔具】於瞬息間發動!
不再是之前那柄略顯厚重的石劍,而是兩把造型更顯流線、刀身更窄、刃口閃爍著寒芒的石質雙刀憑空凝現,被他穩穩握住!
雙刀流,追求極致的速攻與壓制!
刀光乍現,如同黑夜中撕裂帷幕的兩道閃電!
雙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嘯音,一左一右,如同配合默契的毒蛇,露出致命的獠牙,一刀直取甲士未被頭盔完全覆蓋的脖頸側面,另一刀則陰險地撩向其肋下鎧甲連線的薄弱處!
這石破天驚的爆發速度,這刁鑽狠辣的攻擊角度,遠遠超出了場邊精靈管家的預料!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管家那張一直維持著高傲表情的臉上,肌肉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收縮,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愕如同鏡面上的裂痕,清晰地一閃而逝!
“嗯?!”
身處戰局中心的精靈甲士,感受更為直接和強烈!他完全沒料到這個能量波動平平無奇的對手,啟動速度竟如此恐怖,攻擊路數更是詭異莫測!
這不是D級嗎,怎麼會有這樣的速度?
精靈契約靈的步伐第一次被打亂,喉間發出一聲帶著驚意的低喝,手中那柄原本準備後發制人的彎刀,被迫放棄了精妙的戰技,以一種近乎本能的、略顯倉促的方式急速回旋格擋!
“鐺!鐺!”
兩聲急促、清脆、宛如金屬風鈴被狂風吹響的撞擊聲,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開!
刺眼的火星在精靈彎刀華麗的刃口與樸實無華的石質刀鋒之間激烈迸濺,如同微型的煙火!
精靈甲士終究是等級更高、訓練有素的C級契約靈,憑藉著更勝一籌的絕對力量和那身符文鎧甲提供的強大防護,險之又險地架住了這如同狂風暴雨突襲般的雙刀斬擊。
但巨大的衝擊力依舊讓他雄壯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腳下“蹬”地向後踏出半步,才勉強重新穩住重心。
他頭盔下的眼神,第一次徹底驅散了之前的平靜,染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疑。
他清晰地意識到,在純粹的速度領域,自己確實落於下風!
阿彌卻深諳一擊不中,遠遁千里的道理。
雙刀被格擋的瞬間,他毫不貪功戀戰,藉助碰撞產生的微弱反推力,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退,再次與甲士拉開了安全距離。
他冷靜得如同冰封的湖面,已經清晰地認知到敵我優劣——
比拼絕對的力量、持久的耐性和正面的防禦,自己絕非這名底蘊深厚的C級甲士的對手。
對方的耐性和力量屬性顯然凌駕於自己之上,那身閃耀著魔法靈光的符文鎧甲更是提供了令人頭疼的防護。
……但是,比起之前面對莉娜的火鳳時,那種連格擋都顯得徒勞可笑、每一次碰撞都感覺整個靈體彷彿要被震散、如同山嶽壓頂般的恐怖壓力……
眼前這位精靈甲士簡直溫和得如同春日裡拂過柳梢的清風,根本不足為懼!
於是接下來的戰鬥節奏,幾乎完全落入了阿彌的掌控之中。
他不再給精靈甲士任何喘息和重新穩住陣腳的機會,整個人化作一道圍繞著巨石盤旋的黑色旋風,以精靈甲士為中心,進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高速移動!
時而如同鬼魅般突進,雙刀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石化刀影,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發動斬擊;時而又如同輕盈的雨燕般驟然遠退,避開甲士含怒的反擊。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極具針對性——
或是瞄準甲士沉重鎧甲轉向時露出的微小破綻,或是精準打擊其關節連線、腋下等防護相對薄弱之處……
甚至常常只是利用極快的出手進行虛晃佯攻,逼迫這位沉穩的甲士不斷做出無效的格擋與閃避,白白消耗著體力和精力。
精靈甲士空有更強的力量、更紮實的防禦和更精湛的戰技,此刻卻被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疾風驟雨般毫不停歇的快攻打法,弄得憋屈無比。
他那柄華麗的彎刀每一次勢大力沉的揮出,往往只能無奈地斬碎空氣,或者與那神出鬼沒的石刀發生倉促而短暫的碰撞,根本無法完整施展出甲士力量的碾壓優勢。
“可惡……這傢伙!”
甲士心中憋悶的低吼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他強大的紀律性讓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攻擊間的戾氣不免重了幾分。
重甲單位行動相對緩慢,這似乎是放諸諸多世界皆準的常理,即便到了契約靈的世界,也大抵如此。
阿彌正是牢牢抓住了這一點,將速度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然而,儘管戰局看似激烈,阿彌卻始終沒有啟用【不屈之血】。
他只是憑藉著契約靈身份帶來的、對各類武器形態的本能理解與適應優勢,不斷地切換雙刀的握持方式與攻擊節奏。
他冷靜得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精確地控制著自身的狀態,將生命值維持在一個相對安全、不易觸發被動卻又足夠支撐高強度戰鬥的水平線上——
雖然他的單次攻擊傷害對於皮糙肉厚的甲士來說如同“刮痧”,但他“刮”得足夠持久,而且憑藉著鬼魅般的速度,讓對方很難有效地反擊摸到自己!
在又一次以毫厘之差,靈巧地旋身避開甲士一記含怒而發、勢大力沉、幾乎將地面劈開一道裂痕的豎劈後,阿彌眼中精光一閃,捕捉到了轉瞬即逝的戰機。
他左手石刀向上精準一撩,“鐺”地一聲格開對方因用力過猛而順勢掃來的刀鋒,右手石刀則如同毒蛇出洞,趁機在甲士來不及回防的金屬臂甲上飛快劃過——
這一次,石質的刀身上,悄然附著上了一層微弱的、卻異常活躍的橙紅色光芒!
【火星碎】,啟用!
“嗤——!”
石刀與堅硬的臂甲劇烈摩擦,帶起一溜更加明亮、持久的火星!
這些蘊含著術具力量的火星,如同擁有了生命力的附骨之疽,迅速在甲士光滑的臂甲表面蔓延開來,頑固地附著其上,形成了一層不斷躍動、散發著微弱熱量的【灼燒】效果!
雖然這【灼燒】的初始傷害極其微弱,對於防禦出眾、生命值雄厚的精靈甲士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那附帶的、抑制恢復效果的特性,卻開始生效。
甲士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靈體那原本如同涓涓細流般緩慢而穩定的自然恢復力,彷彿被一層粘稠的油脂覆蓋住了,變得滯澀、緩慢起來。
不過,幸虧只是最低等級的火焰,只要稍微釋放一些法力就可以驅散……
鐺!
“好不容易掛上的灼燒可不會讓你輕易熄滅啊!”
阿彌再度出現,又一次飛起雙刀,砍在側腹與膀臂處,又帶起了一溜火星……
那甲士終於抑制不住的咆哮了一聲,暫且忽略了灼燒,猛然轉身揮砍——依然被躲過。
精靈管家看著場中那完全偏離他最初預想的戰況,原本臉上的不耐和輕視,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越來越濃的驚疑不定和難以掩飾的陰沉。
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目光死死盯住阿彌那如同鬼魅般難以捕捉的身影。
“有點……出乎意料了。”
但沒有多久……就在阿彌一次佯攻後撤,暫時拉開距離的瞬間,場外一直全神貫注、雙手緊握的小夜,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決絕。
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飛快地從自己小小的、縫補過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鏽跡的金屬方塊。
“阿彌先生!接住!”她用盡力氣,將這個不起眼的鐵塊朝著阿彌的方向奮力拋去!
阿彌聞聲,連頭都沒回,彷彿背後長眼一般,手臂向後一探,便精準地將那飛來的鐵塊撈在手中!
觸手的瞬間,【參造魔具】的技能已然發動!
那鏽跡斑斑的鐵塊在他手中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瞬間軟化、變形、重塑!
土黃色的光芒夾雜著金屬的光澤一閃而過,他手中那對已經有些磨損的石質雙刀驟然崩解,而新的武器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內凝聚成形——
那赫然是一對刃口閃爍著寒芒、造型更加猙獰、帶著放血槽的金屬短刃!
比起先前,自然更加危險!
“謝了,小夜!”
阿彌身形再次暴起,手持這對嶄新的金屬短刃,如同撲向獵物的獵豹,發起了新一輪更加兇險、更加咄咄逼人的攻勢!
刀光變得更加冷冽,破空聲更加尖銳,每一次揮擊都直指甲士的關節縫隙與鎧甲難以防護的薄弱點,威脅性陡然倍增!
“嘶——”
看到這一幕,場邊的精靈管家終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放在胸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很想立刻下令,讓甲士動用真正的力量,甚至解放魔具,迅速終結這場讓他臉上無光的戰鬥!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這只是一場考察,對方只是一個22級的D階契約靈!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被逼得先動用魔具,那傳出去簡直會成為家族的笑柄!
況且……對方直到現在,也還沒有動用魔具!
……他根本不知道,不是阿彌不想用,而是他壓根就沒有魔具可以動用。
自己作為考官,作為月影家族的代表,必須沉住氣,保持風度,至少……不能在魔具的動用上先失了分寸!
這種憋屈和進退兩難的感覺,讓這位一向高傲的管家,臉色如同吃了蒼蠅一般難看。
而最後,這一戰也終於出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