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大廳內，幾日來，矮人接待員格隆·石須總在工作間隙，拿著個小本子窸窸窣窣地記著甚麼，濃眉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嘴裡還偶爾唸唸有詞。
這反常的舉動終於引起了旁邊精靈接待員莎爾拉·輕風的注意。
在一次難得的閒暇時刻，她忍不住用她那清冷的嗓音問道：“格隆，你最近在記錄甚麼？是大廳的物資損耗有異常嗎？”
“啊？哦，不是不是。”格隆抬起頭，搖了搖他那毛茸茸的大腦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驚奇和好笑的表情。
“是那個小傢伙，就那個D級契約靈阿彌，還有他的那個鴉人靈主小夜。”
“他們？”莎爾拉精緻的眉毛微挑，似乎不明白這兩個“底層”契約者有甚麼值得記錄的。
“嘿，你是不知道。”格隆來了興致，壓低聲音說道。
“這兩個小傢伙，最近像是瘋了一樣！他們把咱們大廳工作列上，所有掛著的、沒人願意接的低階委託全給包圓了！
甚麼清理下水道的淤泥怪啊，幫忙農場驅逐偷吃作物的熒光兔啊，甚至連那個在工作列積壓了幾個月、報酬只有五十銅幣的‘尋找丟失的懷錶’都給完成了！”
他指了指工作列那邊，原本稀稀拉拉掛著低階委託的區域，此刻竟然顯得有些空蕩。
“真是見了鬼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嗯，‘勤奮’的新手。”
格隆的語氣說不出是讚歎還是無語。
莎爾拉聞言，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平靜表情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那是一種純粹的、對於難以理解之事的不解。
“……無聊。”她最終只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顯然認為格隆記錄這些毫無意義。
“還有更絕的呢！”格隆似乎沒注意到同伴的嫌棄，繼續分享著他的“發現”，“他們這周不是又進了初級訓練場嗎？我剛才順手查了一下記錄，你猜怎麼著？
那個阿彌，已經20級了！這才一週時間啊！”
這一次，莎爾拉臉上明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但很快便被慣有的理性所取代。
“那又怎麼樣？”她語氣平淡地分析道，“D級契約靈，成長上限低，升級所需的經驗值自然遠低於高品階。升級快是必然的。
但這種虛假的繁榮毫無意義，等到大家都達到80級的上限時，他這種D級，在同等級中依然會是墊底的存在。
最多，也只能憑藉著等級優勢去欺負一下更弱小的傢伙，甚至還有可能因為等級過低而翻車。”
她的分析冷靜而殘酷，卻符合這個世界的普遍認知。
格隆聽著，訕訕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大鬍子：“呵呵，你說得對，你說得都對。”
他不再爭辯，畢竟莎爾拉說的都是公認的事實。
他只是……覺得那兩個小傢伙身上，有種不同於常理的韌勁，讓他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的光線一暗，兩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阿彌和小夜。
與一週前那副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模樣相比，他們此刻的狀態顯然好了很多。
阿彌的靈體凝實了些許，雖然依舊能看出經歷過不少戰鬥，但氣息平穩，眼神銳利。
小夜跟在身邊，雖然衣著依舊樸素，但背脊挺直了不少，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和屬於她這個年齡應有的些許活力。
她小心地握著著阿彌的手，兩人低聲交流著甚麼，走向任務交接區。
看來，他們最近幾天接取的委託，雖然瑣碎報酬低，但至少沒有再遇到像史萊姆王那樣超出掌控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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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間熟悉的、依舊簡陋卻不再顯得那麼絕望的樹屋，小夜小心翼翼地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放進角落裡一個充當“儲蓄罐”的空心樹洞裡。
裡面傳來的銅幣碰撞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響亮和厚實。
這是他們這一週多來，靠著完成那些無人問津的低階委託，一點點積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阿彌的等級也在這近乎瘋狂的專注下，提升到了20級。
雖然距離真正的強者還差得遠，但比起一週前那個面對石像鬼魔具毫無還手之力的自己，已然是脫胎換骨。
至少，再面對普通的低階魔物或者混混，不會再那麼吃力。
小夜也用積攢的銅幣，給自己換上了一身雖然依舊廉價，但乾淨整潔的粗布新衣，洗去了不少往日的落魄氣息。
就在他們清點著微薄的收穫，規劃著下一步時，樹屋外傳來了熟悉的、帶著些許傲嬌的腳步聲。
莉娜的身影出現在樹下，今天她沒穿學院制服，而是一身便於活動的精靈獵裝，顯得英姿颯爽。
她抬頭看了看樹屋，目光在阿彌更加凝實的靈體和小夜的新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看來你們還沒把自己折騰死。”她依舊是那副口吻，但少了幾分最初的刻薄，“我帶來訊息了。”
阿彌和小夜立刻集中了精神。
“我跟族裡提了你們的情況。”
莉娜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家族同意酌情考慮，是否可以僱傭你們作為臨時的外圍護衛，跟隨家族的商隊或者執行一些簡單的護送任務。”
她特意強調了“酌情考慮”和“臨時外圍”，但這對阿彌和小夜來說，已經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這意味著他們有可能接觸到更穩定、報酬也可能更豐厚的任務來源，而不再是那些契約大廳裡無人問津的殘羹冷炙。
“謝……”
“打住，別高興得太早。”莉娜適時地潑了盆冷水。
“雖然你只契約了個D階，”她瞥了阿彌一眼，“但既然成了靈主，總比純粹的普通人有點價值。家族過一段時間會派人來對你們進行考核，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被僱傭的資格。”
她說到這裡，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我這次過來，一是看看你們的狀態怎麼樣，別到時候連考核的門檻都摸不到。”
當她得知阿彌已經達到20級時，微微頷首，“速度確實不慢，還算……可以。”
“第二，”她話鋒一轉，金色的馬尾隨著她抬頭的動作輕輕一晃。
“在家族的人來之前，我會帶你們進行加練。
順便，用你們那點可憐的積蓄，去買些可能用得著的必需品。總不能穿著這身破破爛爛的去見考核官，那丟的可是我的臉！”
她最後一句帶著明顯的嫌棄，但阿彌和小夜都聽出了話裡的意思——
莉娜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他們，希望他們能在家族考核中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從而獲得這份寶貴的工作機會。
“明白了。”阿彌點了點頭，看向莉娜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真正的感激，“我們會全力以赴。”
“哼，希望如此。”莉娜輕哼一聲，轉身率先朝城區的方向走去。
“別磨蹭了，跟上。時間可不多，我們要在那些挑剔的傢伙到來之前，讓你們至少看起來……像點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