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彌和小夜從初級訓練場的能量光門中走出來時，模樣與幾小時前進去時已有所不同。
小夜身上的舊衣服顯得更加破爛了，袖口和褲腿有幾處明顯的撕扯痕跡，還沾著草汁和泥印，顯然是在配合阿彌戰鬥或佈置陷阱時留下的“戰損”。
她微微低著頭，似乎想用劉海遮擋住一些疲憊，但緊緊跟在阿彌身邊。
倒是阿彌，雖然靈體看起來依舊不算凝實，但眼神比之前銳利了不少。
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用粗布臨時做成的小袋子，裡面似乎裝著些東西，隱約透出些許微光
——那是他們在訓練場角落裡偶然發現的幾顆低階“經驗微粒”和一些常見的、訓練場特有的材料，雖然不值甚麼錢，但對他們而言也是小小的收穫。
他們這一出來，立刻吸引了一些還在大廳休息區或正準備進入訓練場的人的注意。
畢竟，之前這對組合——一個能量波動微弱的契約靈，和一個衣著寒酸、看起來怯生生的鴉人靈主——連最便宜的輔助藥劑都買不起就直接進了訓練場，還是讓人有些印象的。
有好奇者，或許是出於無聊，或許是帶著某種審視，遠遠地對著阿彌開啟了系統，準備探查對方的資訊。
在契約的規則下，非靈主檢視他人契約靈的面板，通常只能看到最基礎的資訊，比如種族和等級。
探查的結果很快反饋回來。
【種族：未知】
【等級：10】
“十級？這麼快？！”有人忍不住低撥出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這才半天功夫吧？就從一級升到十級了？這速度……”
這聲低呼引來了更多目光。
半天十級，對於很多新手契約靈來說，效率高的有些過分，尤其還是在沒有使用任何輔助藥劑的情況下。
然而，這份驚訝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那些目光在“等級：10”和“種族：未知”上停留片刻，再結合阿彌那並不強大的能量氣息，以及旁邊小夜那顯而易見的貧窮時，一種“瞭然”的情緒迅速取代了驚訝。
“哼，我說呢。”
一個抱著雙臂、身邊跟著一隻火焰狼形態契約靈的獸人靈主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
“半天十級，聽著是挺唬人。但你看看他那樣子，能量波動弱得可憐，種族還是未知……連個正經傳承都沒有的野路子。”
旁邊一個精靈法師打扮的人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補充：“而且，如果真是高品階的契約靈，升級所需的經驗值是海量的，絕無可能這麼快。
這種升級速度，連最普通的C級都達不到。”
“所以，結論不是很明顯了嗎？”一個矮人工匠模樣的靈主捋了捋鬍子，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估計就是個D級的契約靈而已。
品階低，升級需要的經驗自然就少，速度快一點有甚麼好奇怪的？”
“D級啊……那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最初驚訝的那人也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眼神中的興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話雖如此，阿彌他們還是被更多的人關注了。
……當一個人強的可怕，或者菜的離譜時，往往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啊，升級快就快唄，本身上限就不高，前期衝得快有甚麼用？
到了後面，等級提升到極限，屬性成長也跟不上，還不是個墊底的貨色。”
一個獸人靈主下了定論，不再關注阿彌和小夜，轉身和自己的火焰狼交流起來。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也漸漸平息下去。
一個“D級契約靈”的快速升級，在這能人輩出的契約大廳裡，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泊，激起一絲漣漪後便迅速沉底，再也無人問津。
畢竟，潛力有限的存在，並不值得投入過多的關注。
阿彌將周圍的議論聲聽在耳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抱著小袋子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小夜則更加靠近了他一些，小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似乎想傳遞一些無聲的支援。
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些議論雖然刺耳，但在某種程度上卻是一種保護色。
沒人會對一個“D級廢柴”投入過多精力，這正好給了他們低調成長的空間。
阿彌低頭看了看身邊緊緊依靠著他的小夜，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別人的看法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們確實在變強，哪怕一步一個腳印，也比站在原地被人輕視要好。
“我們走吧，小夜。”他輕聲說，“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來。”
“嗯！”
小夜用力點頭，跟著阿彌，穿過那些或漠然或憐憫的目光，離開了這喧囂而現實的大廳。
他們的路還很長，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
時間撥到傍晚時分，契約大廳華燈初上，柔和的光線將內部映照得如同白晝。
此時，莉娜正與她的父母在大廳一角的貴賓休息區會面。
莉娜的父母同樣擁有精靈一族典型的優雅容貌與出眾氣質，衣著華貴而不失品味。
自從莉娜以優異的成績進入這所頂尖學院並展現出卓越的召喚天賦後，家族就將她視為重點培養物件。
雖然欣慰於女孩的自立，但家族總希望能在關鍵時刻給予支援，確保她的成長道路更加順暢。
“聽說你前陣子又成功契約了一個新的契約靈？”
莉娜的母親，一位戴著精緻額飾的精靈女性，溫和地問道。
“把它交給我們吧。家族會動用資源，儘快將它提升到適合你當前階段的等級。你專心培養你的火鳳就好，那才是你未來的核心戰力。”
莉娜點了點頭，雖然她習慣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但也明白這是家族的好意和效率最優解。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拒絕的話，難保父母不會喋喋不休，最後給出去還要被一頓數落……
她將那個由藤蔓與花朵構成的小巧花妖召喚出來，交給了父母。
花妖似乎感知到即將獲得提升，發出細微而愉悅的沙沙聲。
在等待父母辦理相關手續的間隙，莉娜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實時更新資料的魔法光屏。
上面分門別類地顯示著各種排行榜，諸如“今日擊殺榜”、“任務完成效率榜”、“契約靈等級榜”等等，旨在激勵契約者們競爭。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其中一個不太起眼的榜單——“初級訓練場近期升級速度榜”。
這個榜單記錄的是在初級訓練場中，契約靈等級提升效率較高的記錄，通常被用來發掘有潛力的新手。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榜單末尾一個剛剛重新整理出來的名字上，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靈主：小夜 | 契約靈：阿彌 | 初始等級：1 | 最終等級：10 | 耗時：約4.5星時】
阿彌？小夜？
那個被她解除契約的D級契約靈和那個看起來怯生生的鴉人少女？
他們不僅成功找到了這裡，而且……半天時間從1級升到了10級？這個速度，即使是在初級訓練場，也相當扎眼了。
“怎麼了，莉娜？”她的父親，一位氣質沉穩的精靈男性，注意到了女兒瞬間的失神，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光屏，“看到了認識的人？”
莉娜回過神，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指了指那個名字：“嗯……那個契約靈，阿彌，就是我之前跟你們提過的，那個綜合評價只有D級、連魔具都沒有，所以我解除了契約的那個。”
“D級？連魔具都沒有？”莉娜的母親聞言，微微蹙眉，隨即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難怪升級速度能上榜。低品階契約靈成長所需的經驗值遠低於高品階，升級自然顯得快。這不過是虛假的繁榮罷了，到了中後期就會原形畢露。”
她看向莉娜，語氣帶著讚許和肯定，“你做得對，莉娜。將寶貴的資源和時間浪費在一個連C階都達不到、潛力有限的契約靈身上，是極其不明智的選擇。
你的每一個契約位都很珍貴，應該留給更有價值的夥伴。”
“我知道。”莉娜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與高傲。理智上，她很清楚父母說的是對的，放棄阿彌是符合利益最大化的正確決策。
但不知為何，看到那個名字和那個升級速度，她心裡還是泛起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感覺，並非後悔，更像是一種……意外和些許被挑戰了認知的不適感。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也不想再聽父母關於資源最佳化配置的諄諄教誨（她已經聽得夠多了）。
她打斷了父母似乎還想深入分析的意圖，揚了揚手中一張閃爍著魔法光澤的晶卡——那是家族剛剛給她的、額度可觀的支援資金。
“父親，母親，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們先去處理花妖升級的事情吧。”
她說著，轉身面向大廳那琳琅滿目的商業區，眼中重新燃起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對未知事物和力量的好奇與渴望，“我打算自己去逛逛，採購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術具，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媒介或特殊祭品。為下一次召喚做準備。”
說完，她不再停留，邁著輕快而自信的步伐，匯入了大廳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將關於D級契約靈的討論拋在了腦後。
對她而言，那終究只是她輝煌道路上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的目光，始終聚焦於更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