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熙攘的大廳邊緣等了許久，如同誤入華麗舞會的灰雀，與周圍流光溢彩的景象格格不入。
直到一波由幾位衣著華貴的精靈及其氣息強大的契約靈組成的人流高峰過去，他們才鼓起勇氣，走向一個暫時空閒的接待臺。
臺後站著一位穿著筆挺白金制服、耳朵尖長、面容姣好的女性精靈接待員。
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彷彿經過最嚴格的禮儀訓練。
但當她快速掠過阿彌略顯虛幻、能量波動微弱的靈體，以及小夜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甚至帶著些許補丁的舊衣時，那完美的微笑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她的嘴角似乎微不可覺地向下撇了一下，一絲極輕的、幾乎被大廳背景噪音掩蓋的“嘖”聲從她唇邊逸出，帶著一種混雜著無奈和淡淡嫌棄的意味。
不過，長期的專業素養讓她立刻將這細微的失態掩蓋了過去。
她上前一步，用甜美卻帶著一絲公式化疏離的語氣問道：“日安，兩位契約者。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到你們？”
她的目光主要在阿彌身上停留，顯然預設了契約靈才是需要溝通和服務的主體。
至於旁邊那個看起來怯生生、瘦小得不像話的靈主，她並不覺得能理解契約大廳的複雜規則。
小夜有些緊張地攥著衣角，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阿彌感受到她的不安，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體稍稍擋住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平靜地開口。
“我們想了解如何提升契約靈的等級，以及這裡的基本運作方式。”
“好的。”接待員臉上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開始流暢地介紹起來，語速稍快，彷彿這套標準說辭已經重複過千百遍，熟練得幾乎不帶感情。
“契約大廳主要為各位契約者提供以下服務：首先是任務委託區，”
她伸手指向大廳一側，那裡懸掛著一些散發著微光的卷軸和不斷滾動資訊的魔法光屏，但圍觀和接取的人稀稀拉拉，與大廳其他區域的繁忙形成對比。
“會發布一些由市政廳或個人釋出的委託，完成後可以獲得相應的賞金。”
“不過，”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描淡寫，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這類委託數量有限，而且報酬通常……不高。”
她刻意在“不高”上稍微停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小夜。
“畢竟，城內的常規事務，治安維護、怪物清理之類的，本地的契約者們大多就能順手處理，很少會有需要特意釋出高額懸賞的‘難題’。”
……言下之意，想靠做任務發財，尤其是對於他們這樣的新手來說，幾乎是不現實的。
原本眼睛還亮晶晶的、彷彿看到希望的小夜，目光瞬間暗淡了下去，像被風吹熄的燭火。
但很快，她又暗自握了握小拳頭，重整旗鼓。
不能掙大錢……但至少是有委託的！
想想先前那些依靠撿拾廢棄品和販賣樹林裡廉價藥草換幾個銅板的艱難日子，這契約大廳的任務，獎金再低，總不會比那更差吧？
雖然想法有些市儈，但這確確實實關乎他們接下來的生計。
當然，那位精靈接待員很顯然並不在乎這位寒酸靈主內心的小小掙扎與比較。
“大廳更核心的功能，在於為靈主們提供全方位的資源支援。”
她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此刻帶上了一點引導消費的熱情。
“我們提供各類常規祭品、媒介的售賣，幫助您進行下一次召喚；也有召喚出的術具轉讓、鑑定服務；
甚至可以為您定製提高召喚特定型別契約靈機率的專屬媒介物品；以及契約靈等級突破、技能強化等相關諮詢服務……”
她如數家珍般列舉著一項項服務，每一句都彷彿在暗示著背後需要的不菲花費，像一道道無形的門檻。
“當然，”她似乎才想起面前兩位的處境，帶著一些心知肚明的“深意”看了一眼靈主那身與大廳格格不入的破爛衣裳。
“訓練場是免費對所有登記在冊的契約者開放的，是提升契約靈等級和實戰經驗最基礎、也最直接的基礎設施。”
阿彌和小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也很單純——排除萬難，給阿彌升級，獲得最基礎的自保能力，在契約的世界先活下去。
“我們想去訓練場。”阿彌直接說道，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接待員臉上的標準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繼續用她那甜美的、卻缺乏溫度的嗓音說道：“訓練場分為初、中、高三個等級，模擬不同的環境和敵人型別，能有效加速契約靈的成長。
契約靈的等級上限是八十級，每一級的提升都能帶來基礎屬性的增長。”
她頓了頓，目光在阿彌身上再次掃過，帶著一絲看似關切、實為“為你們好”的勸誡意味。
“不過，以您目前……剛剛召喚出來，一級的狀態，即使是進入初級訓練場，也可能面臨一些困難，效率不高且存在一定風險。”
她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甚麼內部訊息。
“我們大廳推薦新契約的靈主可以考慮購買一種‘潛能激發藥劑’，可以在短時間內臨時提升剛召喚的契約靈2-5個等級效果。
雖然時效過後等級會回落，但期間獲得的經驗值會完全保留。這樣可以極大改善初期的訓練體驗，避免……挫敗感，也能更快地見到成效。”
她又熟練地報出了幾種藥劑的名字和價格……
即使是最便宜、效果最短暫的那種“初級潛能藥水”的價格，也聽得小夜臉色發白，下意識地低頭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連一個銅子都摸不出來的口袋。
“我們……我們沒有錢。”小夜的聲音細若蚊蠅，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縮排脖子裡，羞愧和窘迫讓她耳根通紅。
阿彌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在意這些，然後對接待員平靜而堅定地說：“謝謝你的介紹，我們決定直接進入初級訓練場。”
接待員臉上的職業微笑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只是那笑容底下的意味似乎更淡了一些，幾乎接近於透明的禮貌。
“好的，如您所願。初級訓練場入口在左側走廊盡頭，祝您訓練順利。”
她伸手指明方向，動作標準而優雅，如同設定好程式的魔偶。
她便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迅速將注意力轉向了另一位剛剛走來的、衣著光鮮、腰間掛著鼓鼓錢袋的矮人靈主，臉上瞬間綻放出更加真摯熱情的笑容。
“不用在意，我們繼續向前吧。”阿彌拉著小夜，轉身走向那幽深的走廊。
走廊盡頭，一扇巨大的、由能量構成的、不斷波動如同水幕般的“門”矗立在那裡。
那就是初級訓練場的入口。
無數契約靈和他們的靈主正絡繹不絕地透過那半開的“門縫”進入其中，身影沒入光幕，消失不見。
門內隱約傳來兵刃交擊的鏗鏘、法術爆裂的轟鳴以及不知名生物的嘶吼，一股混雜著能量與戰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夜看著那繁忙而充滿壓迫感的入口，又想到自己身無分文，連最基礎的藥劑都無法為阿彌提供，眼中充滿了愧疚和不安。
“對不起，阿彌先生……我甚麼都幫不上……”
阿彌停下腳步，看著她低垂的小腦袋和緊抿的嘴唇，臉上露出一個溫和而令人安心的笑容，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頭頂柔軟的黑色髮絲和絨羽。
“沒事的，”他的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我們一定可以的。只要小心一些，穩紮穩打，先找幾個弱一點的對手，總會有收穫的。別忘了，我們可是契約夥伴。”
他的話語像一陣暖風，驅散了小夜心中的部分陰霾。
她抬起頭，對上阿彌堅定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兩人不再猶豫，並肩踏入了那扇光怪陸離的能量之門，迎向了屬於他們的、充滿未知與挑戰的試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