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
你知道麼,
張浩然家添了臺收音機!
閻大媽先是一驚:
當真?
隨即又釋然:
人家有本事掙錢,
買臺收音機也不稀奇。
閻埠貴又嘆口氣。
他哪是羨慕別人買收音機,
是後悔自己沒早點跟著學釣魚。
要是早些學會那手藝,
說不定也能釣條大魚換臺收音機。
越想越懊惱——
這不就等於白白丟了百來塊錢嗎?
往後得多找機會向他討教才是。
他篤定,
張浩然肚子裡的釣魚本事絕對不止顯露的這些!
此時張家屋裡,
許秀笑吟吟走進廚房:
老太太和雪兒在屋裡樂得直蹦躂呢。
張浩然翻炒著鍋裡的肉,
笑道:等新鮮勁兒過了,
自然就消停了。
許秀點點頭,
眼角眉梢都是喜氣:
四大件已經有倆了,
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張浩然往鍋裡添了勺調料:
這才兩樣。
改天我再去找張大爺,
看能不能弄張縫紉機票。
許秀打趣道:
你把張大爺當財神爺似的,
叫人聽見多不好。
張浩然滿不在乎:
這有甚麼?
要沒他牽線搭橋,
咱家哪能頓頓見葷腥?
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雖說憑手藝也能掙錢,
去玉華臺之類的地方接活,
但若沒有張大爺引薦,
哪能這麼順當?
更別說他從前那混混身份,
想打通關係談何容易。
這可得費不少功夫呢。
搞不好連人情都搭進去。
許秀聽張浩然這麼評價張大爺,
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愧是自家丈夫,
說話這麼直白。
她望著張浩然顛勺的架勢,
心裡格外滿足。
雖然街坊都誇她做飯香,
可比起丈夫的手藝,
還是差了一大截!
所以每逢張浩然下廚,
她總愛在旁邊偷師,
暗暗記下每個細節。
哪怕丈夫天天掌勺,
她也逮著機會就練手。
不一會兒飯菜上桌:
油光鋥亮的紅燒肉,
雷打不動的番茄炒蛋配白饅頭,
熱氣騰騰的米飯,
還有碧油油的清炒時蔬。
張雪跟著聾老太聽戲蹦躂了半天,
早就飢腸轆轆,
抓起紅燒肉就往嘴裡塞,
吃得嘴角泛著油光。
許秀連忙給她擦嘴:
慢點兒吃,
又沒人跟你搶!
小丫頭嚥下肉塊嚷嚷:
大塊吃肉!
大碗喝酒!
我跟爸爸去張爺爺家時,
他們就是這麼說的!
張浩然被逗樂了:
傻閨女,
這話是說給大人聽的。
你這小不點兒,
誰跟你推杯換盞啊?
張雪不假思索道:
等雪兒長大了就行!
說著扳起手指頭:
我馬上就四歲啦,
很快就能當大人!
行行行,
張浩然笑著往她碗裡夾肉,
等咱們雪兒長大,
想怎麼喝都成。
許秀輕捶丈夫:
盡瞎教!
姑娘家哪能喝酒?
轉頭叮囑女兒:
吃肉隨你,
酒可不許碰。
為啥呀?
張雪忽閃著眼睛:
婁阿姨經常喝酒,
隔壁秦阿姨也總抱著酒瓶呢。
張浩然扶額嘆氣——
這倆可真是反面典型。婁阿姨喝進醫院了對吧?
他揉著女兒腦袋,
秦阿姨是不是也出過事?
小丫頭歪頭想了想,
恍然大悟:
雪兒保證不學她們!
真乖,
張浩然又夾了塊紅燒肉,
咱們今天先練大口吃肉。
飯後收拾完碗筷,
屋裡飄著淡淡的飯菜香。
張浩然回到屋裡,笑著問她們:
咱們家三個寶貝,還有沒有想吃的?明天我來做。
聾老太樂呵呵地答:
不用挑,你做的飯菜啊,每次都讓老太婆吃得撐!
許秀也笑著說:
都一樣好吃,你做的菜就是香。
張雪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爸爸,我想吃蘿蔔燉排骨豬蹄。
張浩然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小饞貓還挺會選,能吃下這麼多嗎?
張雪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能!明天我要吃兩大碗!
張浩然爽快答應:
好,明天就去買菜,給咱們家小雪做好吃的!
溫馨的對話逗得許秀和聾老太直笑。
如今家裡條件好了很多,吃喝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精打細算了。
閻埠貴家的情況卻大不相同。
兩條小魚剛上桌就被孩子們搶光。
老大老二吃完飯就溜,根本不提交伙食費的事。
閻埠貴只能喝著剩下的魚湯發呆。
夜深人靜時,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想到自己釣魚技術不行,連條大魚都釣不上來。
在張浩然對比下,根本沒人願意買他的小魚小蝦。
微薄的教師工資要養活一大家子,老三老四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吃飯都成問題。
他唉聲嘆氣,後悔當初沒去工廠當工人。
實在睡不著,他爬起來點上煤油燈,翻看釣魚筆記。
越想越後悔沒早點向張浩然請教技術。
看到人家買了收音機,心裡更不是滋味。
天亮前,他終於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放下臉面,找張浩然好好學學釣魚!
孫經理笑容滿面迎上前。張師傅。
昨天多虧了你們夫妻倆。
要不是有你們幫忙。
這次宴席也沒法辦得這麼圓滿。
張浩然露出淡淡的微笑。客氣了。
我也不是白幫忙。
孫經理從口袋裡拿出幾個紅包。張師傅。
這兩個紅包是老北京託我轉交給你的。
這兩個是感謝你們幫忙的。
俗話說得對。
有錢不賺是傻子。
張浩然自然不會和錢過不去。
只要是正經來路。
憑本事賺的錢。
他從不推辭。
接過紅包。
拿好第二天的選單。
正要離開時。
孫經理叫住他。
神色有些為難。張師傅。
這個...
你也知道咱們這兒的人愛面子。
經過這次宴席。
很多人都知道四九城有您這號人物。
都想請你幫忙辦幾桌。
不少人都來問我能不能再請您掌勺。
有些還是不能得罪的人物。
所以想問問您願不願再接些活兒?
聽孫經理這麼說。
張浩然差點笑出來。接啊。
有錢賺哪有不接的道理?
見張浩然答應了。
孫經理眼睛頓時發亮。真...真的?
張浩然笑道。你看我像在說笑嗎?
孫經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
我現在就...
話沒說完。
就被張浩然打斷。哎哎。
我話還沒說完呢。
孫經理連忙收住。抱歉。
您說您說。
張浩然繼續道。是這樣。
你也清楚我家的情況。
媳婦在軋鋼廠上班。
女兒才三歲多。
家裡還有八十多歲的老太太。
我在供銷社也有正經工作。
每週只有週日休息。
還得給你們玉華臺送菜。
實在抽不出太多空。
所以每個月最多接一天。
不能超過三十桌。
再多我就不接了。
孫經理聽了有些遺憾。
但人家願意幫忙已經很好了。
只得道謝。那就麻煩您了張師傅。
張浩然點點頭。小事。
你安排好時間提前告訴我就行。
說完騎上三輪車離開。
每月三十桌對玉華臺確實不多。
但對張浩然來說。
完全足夠了。
他現在不急著掙錢。
家裡的積蓄夠過好幾年的好日子。
眼下要做的。
是為以後鋪路。
回到院裡。
剛停好車。
閻埠貴就湊了上來。
手裡拿著幾本書。
笑得滿臉皺紋。小張啊。
你要的書。
給你找來了。
“二大爺,我寫好了。”
閻埠貴連連擺手。不不不。”
接著問他。你今天還是在家歇著?”
張浩然點頭。嗯。”
“今天沒啥安排。”
“準備陪孩子。”
閻埠貴趕忙問。要不咱們一塊去釣魚?”
“我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想跟你學學。”
聽他這麼說。
張浩然有些意外。
沒想到閻埠貴會拉下臉來請教。
本想拒絕。
留在家裡陪聾老太和女兒。
但轉念一想。
這閻埠貴在院裡也沒怎麼針對自己。